“他說他記起來一件事。他姐姐死之前那天晚上，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他當時沒在意，剛才突然想起來了。”
陸沉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攥緊了。“什麼名字？”
“他沒說。他說必須當面告訴你。而且——”電話那頭嚥了口唾沫，“他說那個名字你聽到之後會很難受。他問你確定要來聽嗎。”
“告訴他，我馬上到。”
陸沉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往外走。蘇晚和秦明宇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跟了出去。
十五分鐘後，三個人站在看守所的會見室裡。隔著防爆玻璃，孫浩坐在鐵椅上，額頭纏著紗布，滲出的血跡被紗布吸成了淡粉色。他看起來比昨晚在雨裡的時候更加憔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像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
他抬起頭看到陸沉，嘴角動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陸隊長。你來得好快。”
“你記起來的名字是誰？”
孫浩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會見室的日光燈照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塊。
“我姐姐死之前那天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在電話裡問她最近怎麼樣。她說她最近認識了一個新租客，人挺好的，是警察。”孫浩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自言自語般的飄忽，“我說警察好，有警察住在隔壁安全。她說那個警察很年輕，剛調到市局技術科。技術科——就是你們那個拍照取證的部門。然後她說了一句話。她說——他說他今年一定能評上先進。因為他正在參與一個大案子，領導很重視他。”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頭。
“她說那個警察叫什麼名字了嗎？”
“說了。叫鄭鐸。”孫浩看著陸沉的眼睛，“鄭鐸五年前不是你們那個案子的現場勘驗員嗎？他住在我姐隔壁。他是她的租客。然後我姐死了。鄭鐸提取了她家的現場痕跡。提取了他自己的房間的現場痕跡——不是漏掉，是不提取。你們從頭到尾沒有查過他。”
會見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陸沉的手放在桌上，指關節一個接一個地捏響。鄭鐸。五年前剛調到市局技術科。參與了頭三個雨夜屠夫案現場的痕跡拍照。他的房東是孫芳。孫芳是雨夜屠夫案第七個受害者。鄭鐸親手提取了孫芳家的現場痕跡。
而鄭鐸在提取痕跡的時候，漏掉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牆壁暖氣管上的彈孔。
他不是漏掉了。他是故意不提取。因為如果提取了，彈道分析會指向那個開槍的人。而那個開槍的人，就是住在孫芳隔壁的他自己。
“鄭鐸是雨夜屠夫？”蘇晚的聲音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
“不是他動的手。”陸沉的聲音很沉，“動手的是那個左撇子。但鄭鐸在場——他穿著警服站在兇手身後，看兇手殺了他自己的房東。殺完之後，他提取現場痕跡，故意漏掉彈孔，把兇手的痕跡全部清理乾淨。然後他拿著鑑定報告，告訴我們——現場沒有他殺的痕跡。”
“他為什麼？”
“為了錢。為了升職。為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陸沉站起來，“孫芳不知道他是雨夜屠夫的同夥。她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年輕警察，租住在她的房子裡。但她死之前可能意識到了——她死之前給弟弟打電話，提到了這個新租客。也許兇手殺她，就是因為她認出了鄭鐸。”
孫浩隔著玻璃看著陸沉。他的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有哭。
“陸隊長。我姐姐死之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小浩，你要好好讀書，不要像姐一樣沒出息。’她不知道自己會死。她只是在跟弟弟聊天。”他的聲音碎了一地，“她不知道那個住在隔壁的警察，那個笑嘻嘻說要評先進的年輕人，會在三天後的晚上，看著另一個人把刀捅進她的胸口。”
陸沉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掛鐘走過了整整一圈。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孫浩的眼睛。
“孫芳的錄音我們找到了。她錄下了雨夜屠夫的對話。她的錄音會幫助翻案。你姐姐——她死後五年，依然是這個案子的關鍵證人。”
孫浩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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