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殺他。”林墨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是判官。我不需要逮捕令，不需要證據鏈，不需要法庭辯論。我只需要一枚青銅令牌和一支氰化物注射器。”
“你現在做的事跟他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林墨轉過身，走回窯膛深處，“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好人。我只是比你們更誠實。你們相信法律能懲罰所有人，但你們知道那不可能。我選擇用惡來懲罰惡——因為有些惡，法律夠不到。”
他彎腰從碎磚堆後面拎出一樣東西——一個黑色的大袋子，袋子外面印著福滿多超市的標誌。跟昨晚超市監控裡那個男人手裡拎的一模一樣。
“方海今晚會來這裡。”林墨把袋子放在地上，拉開拉鍊。袋子裡裝著一根繩子、一卷膠帶、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給他發了訊息，用鄭鐸的手機。我說昨晚的事出了岔子，需要當面商量。他回了兩個字——‘幾點’。我回了三個字——‘八點半’。現在是七點五十五分。他應該己經在路上了。”
陸沉拔出槍，對準了林墨。
“你不能在這裡殺他。”
“你要開槍打我？”林墨首起腰，看著陸沉的槍口，表情平靜得近乎慈祥，“你不會。因為你欠林嵐一條命。你心裡清楚——如果五年前你堅持查下去，林嵐不會死。你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那枚二等功。你欠她的。這是你欠我的。”
陸沉握著槍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他的身體裡震顫。他的準星對著林墨的胸口，但手指在扳機上僵住了。
“陸沉。”蘇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穩，“你不能開槍。”
她走向林墨，在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下來。
“林墨，我理解你想替你妹妹討回公道。但如果你在這裡殺了方海，你就真的回不了頭了。你妹妹不會想看到你這樣。”
“你錯了。”林墨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溫和，“林嵐如果還活著，她會是第一個抓我的人。她會用手銬銬住我的手，說‘哥，你瘋了’。但她死了。她死了五年了。沒有人能抓住我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
“八點整。方海還有三十分鐘到。陸隊長，你可以選擇現在抓我回去——但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殺了鄭鐸。我身上沒有氰化物殘留，沒有鄭鐸的血跡，沒有任何能定我罪的東西。你也可以選擇等在這兒，親眼看著方海走進這個窯口。然後你想做什麼，就看你自己的了。”
陸沉慢慢放下槍。不是放下了槍口，是放下了槍。他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裡，動作很慢，像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
“我會等方海。然後我會逮捕他。”
“以什麼罪名？”
“以昨晚殺害周琳的嫌疑人身份。”
“你有證據嗎？”
“超市監控裡的白車。臨時牌照江A7開頭。車管所的發放記錄會指向他。”陸沉一字一頓，“只要能扣住他二十西小時，我就能找到證據。孫芳的隨身碟、錄音、鄭鐸的證物——”
“鄭鐸死了。”
“但他的遺物還在。你殺他之前，他在殯儀館的辦公室裡留下了什麼？”陸沉盯著林墨的眼睛，“他不會毫無準備。他跟方海打了五年交道，他一定留了後手。你殺了他，但他留的東西還在。”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近似於釋然的表情。
“他的電腦。密碼是孫芳的忌日。”林墨說，“裡面有一個加密資料夾。我開啟看過——是方海這五年來所有的身份資訊、聯絡方式、資金流向。包括他三個月前用化名買的那輛白色豐田卡羅拉的車架號。”
陸沉拿出手機，撥通了小王的電話。
“查一個加密資料夾。在鄭鐸的辦公電腦裡。密碼是20190723——孫芳的忌日。找到方海——他現在用的名字是方遠山——的車輛資訊。一輛白色豐田卡羅拉，車架號應該在資料夾裡。查到之後立刻全城布控。如果發現他從東郊方向往磚窯來的行蹤，立刻通知我。”
小王應了一聲，鍵盤聲噼裡啪啦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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