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站在陽光養老院的活動室裡，看著牆上那面錦旗。
“敬老愛老，如家溫暖”，落款是王秀蘭。錦旗的布料還很新，顏色鮮紅，跟旁邊那些褪色的獎狀形成鮮明對比。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薄灰。錦旗是新的，但掛上去至少有半年了。
半年。王秀蘭在半年前給養老院送了這面錦旗。那時候她己經在幫林墨做事了，或者說，她從一開始就是林墨的人。
活動室裡有十幾個老人在看電視。電視機裡放著保健品廣告，聲音開得很大，但沒幾個人真的在看。大多數老人只是坐在輪椅上發呆，有的低著頭打瞌睡，有的盯著窗外發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佈滿皺紋的臉上，每一條皺紋裡都藏著說不清的東西。
一個護工推著推車走進來，開始給老人們分發水果。她穿著粉色護工服，扎著低馬尾，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每遞出一個橘子，她都會彎下腰，在老人耳邊輕聲說一句什麼。老人們接過橘子，有的點點頭，有的沒有反應。
蘇晚看著她。她的動作太熟練了，熟練得像是在走流程。彎腰、遞橘子、耳語、微笑，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分毫不差。但她的眼睛裡沒有光。那是一種完成任務的眼神，跟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一模一樣。
“你好，能聊聊嗎？”蘇晚走過去。
護工抬起頭，胸前的名牌上寫著“李芳”。她看到蘇晚的警官證，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然後重新堆起來。
“可以可以。警官您想問什麼？”
“關於王秀蘭。”
“王奶奶啊。”李芳嘆了口氣，“我們都很想她。她人特別好，從來不給我們添麻煩。有時候我們忙不過來，她還會幫忙照顧其他老人。她去世那天晚上，我還給她倒了杯水。誰能想到……”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眼角泛紅。蘇晚盯著她的眼睛，等了三秒鐘，沒有看到眼淚。
“你在這家養老院工作多久了？”
“三年了。我是跟趙院長一起過來的。”
“三年來，你照顧過的老人裡，有多少人去世了？”
李芳的笑容又僵了零點幾秒。
“這個……我記不清了。老人嘛，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蘇晚點點頭，“那你還記得王秀蘭睡前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跟平時一樣。我給她倒了水，她喝了，然後我就去查下一間房了。”
“那杯水是你倒的？”
李芳的眼皮跳了一下：“是我倒的。但我只倒了白開水，什麼都沒放。”
“你倒水的時候，王秀蘭在幹什麼？”
“她坐在床上看相框。就是那個她年輕時候的照片。她每天晚上都要看一會兒才睡。”
“你倒完水之後呢？”
“我就走了。去查下一間房。”
蘇晚沒有繼續問。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李芳面前。照片上是王秀蘭房間的窗臺，上面放著那杯水。
“李芳，你說你倒的是白開水。但我們在水裡檢測出了安眠藥。五倍的劑量。”
李芳的臉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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