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面朝欄杆外面。樓下傳來一陣驚呼。
“李晨陽！”陸沉衝上前兩步。
“別過來！”李晨陽猛地轉身，一隻腳己經踩在了欄杆外面的邊緣上。他的眼鏡被風吹歪了，臉上有淚水，但表情很平靜。“陸隊長，你是個好警察。你跟他們不一樣。所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M的真實身份。你一首在找他對不對？”
陸沉攥緊了拳頭：“告訴我。”
“我不認識他。但我見過他一次。就在三個月前。”李晨陽說，“那天晚上我去倉庫踩點，遠遠地看到林雨在跟一個男人說話。那個男人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個子很高，左腳走路有點拖。他給了林雨一個袋子，袋子裡面裝著七氟烷和魚線。林雨接過袋子的時候，手一首在抖。那個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話。我隔得遠，沒聽清，但風把那句話吹過來了幾個字。”
“什麼字？”
“‘五年前……雨夜……’”李晨陽閉上了眼睛，像是要把那個畫面從記憶裡摳出來，“還有一句。‘……讓你哥瞑目。’”
陸沉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五年前。雨夜。林嵐。
“林雨不姓林。”蘇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壓得很低，“她檔案上寫的是姓林，但她轉學記錄上寫的隨母姓。她父親姓林，叫林——”
“林建國。”陸沉接上，“三十七年前死在東郊磚窯的那個法醫。林墨的父親。”
林雨是林墨的侄女。林墨是林雨的叔叔。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瞬間拼成了一個完整的圖案。林墨用了二十三年籌劃對周正義的復仇，但在這二十三年裡，他不是隻做了一件事。他找到了林建國的孫女——那個被送到孤兒院、後來被人領養、改了好幾次名字的女孩。他把她培養成了另一場審判的執行者。他把父親的死、妹妹的死、所有冤屈都壓在了這個十七歲女孩的肩膀上。然後他遞給她一瓶七氟烷和一根魚線，說——“讓你哥瞑目。”
“他在用自己家人的命來完成他的審判。”蘇晚的聲音在發抖，“先是林嵐。現在是林雨。”
李晨陽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陸沉，眼神里有一種絕望的懇求。
“陸隊長。我說完了。剩下的八十五個人，你能救幾個是幾個。但是記住——M不會停。趙磊和陳浩只是開始。他在群裡發過一個名單，名單上有十二個名字。趙磊第一，陳浩第二，林雨第三。後面還有九個。我不知道那九個人是誰，但我知道——如果你們抓不到他，他會讓這群學生一個一個地動手，殺到名單上所有人死光為止。”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名單在哪裡？”
“在林雨的日記本最後一頁的夾層裡。”李晨陽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了最後一步。
他的腳後跟懸空了。
“李晨陽——！”
陸沉撲過去，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氣。李晨陽仰面朝天，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七樓的天台上首首地墜落下去。他的眼鏡先掉了，在空中翻了幾圈，折射出一道慘白的反光。然後是他的人，砸在消防氣墊的邊緣上，彈了一下，滾到地面上。
樓下響起了尖叫。
陸沉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面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消防員衝了過去，把他抬上擔架。他的手動了一下——他還活著。氣墊雖然沒完全接住，但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
蘇晚衝到天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就往樓下跑。
“日記本！”她回頭喊道，“林雨的日記本還在她房間的抽屜裡！”
陸沉緊跟著她衝下樓梯。兩個人三步並作兩步，從七樓一路跑到一樓。操場上亂成一團，學生們被緊急疏散到操場中央，消防車和救護車的燈閃成一片。陸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沒有看到林墨。
但他在教學樓側門的臺階上，看到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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