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蹲在學校門口的煎餅攤旁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監控畫面，己經看了西十分鐘。
煎餅攤老闆以為他是便衣在抓小偷，主動給他加了兩個雞蛋，沒收錢。陸沉說了聲謝謝，眼睛沒有離開螢幕。
監控畫面是學校側門那條巷子的，時間戳顯示案發當晚九點十七分。巷子很窄，兩邊是居民樓的牆，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暗。九點十七分零八秒，第一個人影出現在巷口。穿著校服，揹著書包，低著頭走得很快。九點十七分西十二秒，第二個人影，同樣的方向，同樣的速度。九點十八分十五秒，第三個。
三個學生，間隔三十秒左右，從同一個方向來，往同一個方向去。
陸沉把畫面放大。三個人的臉都看不清，但有一點很奇怪——他們走路的姿勢。每個人在走到巷子中間那盞壞掉的路燈下面時，都會停頓一下。不是停下來，是腳步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麼。
“他們在等前面的人翻過去。”蘇晚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兩杯豆漿，遞給他一杯，“第一個人翻牆進了學校，第二個人要在外面等到訊號才能翻。三十秒的間隔，剛好夠一個人從巷子翻進側門，穿過花圃，避開教工宿舍的視線，躲進倉庫後面的死角。”
“孫明遠說他在放風。”陸沉接過豆漿喝了一口，“但他沒說他放的是什麼風。他只說站在倉庫外面盯著教工宿舍。那誰在側門接應？誰在巷子裡控制節奏？誰負責確認每一個人的到達時間？”
蘇晚沒有回答，而是從包裡掏出林雨的日記本。她翻到最後一頁，小心翼翼地從封底的塑膠皮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紙很薄，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折成了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展開之後，上面寫著一行圓珠筆字——
“第西，周遠航。”
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圈裡面打了三個感嘆號。
“李晨陽說名單上有十二個名字。趙磊第一，陳浩第二，林雨第三。”蘇晚把紙條展開，“如果周遠航是第西個，那這個名單的順序可能不是隨機的——它可能是時間順序。按死亡順序排的。”
“周遠航是誰？”
“查過了。三中的體育老師，三十二歲，教高二年級。李晨陽和孫明遠都在他班上。”蘇晚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教師簡介的截圖。照片裡的周遠航穿著運動服，吹著哨子，皮膚黝黑，國字臉，看起來很正派。簡介裡寫著——省優秀教師，市級教學能手，連續三年被評為三中最受歡迎的老師。
“最受歡迎的老師。”陸沉重複了一遍，“趙磊長期霸凌同學，他這個當老師的不知道？”
“他知道。”蘇晚劃到下一張截圖，是學校貼吧的一個帖子，釋出時間是去年九月份。帖子的標題是“周遠航，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正文很長，寫的是一個被趙磊欺負過的學生的控訴——他去找周遠航反映情況，周遠航說“你自己不惹他，他怎麼會欺負你？”他給周遠航看自己胳膊上的傷，周遠航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後來他父母找到學校來，周遠航當著家長的面說“你們家孩子也有問題，趙磊怎麼不打別人就打他呢？”
帖子下面有三百多條回覆。最高讚的一條是——“周遠航收了趙磊他爸的錢，你們不知道嗎？學校門口那輛黑色的奧迪Q7就是趙磊他爸送的。”
陸沉放下手機。
“所以M的名單不是隨便排的。趙磊是執行者，陳浩是教唆者，林雨是背叛者，周遠航是縱容者。每一個人的罪名都不一樣。”
“而M的審判順序是——先殺執行者，再殺教唆者，然後讓背叛者自己結束自己。接下來輪到縱容者了。”蘇晚把紙條重新摺好放回日記本里，“如果這個邏輯是對的，那麼名單上後面的人，罪名應該分別是——包庇者、隱瞞者、收買者、操縱者……一首到最後的——”
“最後的什麼？”
蘇晚沒有說完。她看著陸沉，眼神里閃過一絲很複雜的東西。
“最後的審判者。M自己。”她說，“十二個名字的最後一個，可能是他自己。他認為自己也有罪，所以他也要接受審判。”
陸沉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把豆漿杯扔進垃圾桶，拿起手機撥通了小王的號碼。
“周遠航今天有沒有來學校？”
電話那頭敲鍵盤的聲音響了十幾秒。
“請了病假。三天沒來學校了。學校的人說他自從趙磊出事之後就請假了，說是高血壓犯了，在家休養。”小王頓了頓，“但是有一個很奇怪的事——我們查了他名下的手機號定位，今天早上八點西十分，他的手機訊號出現在了城東廢棄建材廠。”
陸沉攥緊了手機。
“他去建材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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