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呢？”
“他帶走了。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放進了公文包裡。”
陸沉開啟電腦，桌面很乾淨，除了一些教學用的文件之外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他點開瀏覽器的歷史記錄——最近三天，周遠航反覆訪問了一個網址，是三中的校園貼吧。他在看那個帖子——《周遠航，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一遍一遍地看，最多的一天看了西十多次。
瀏覽記錄的最下面，還有另一個網址。是一個新聞頁面，釋出於五年前的七月。標題是——“江城三中女生遭霸凌跳樓身亡，校方稱系意外墜樓”。
點進去，新聞裡寫的是一個叫張曉曉的女生，十五歲，在三中被霸凌了整整兩年後跳樓自殺。新聞採訪了張曉曉的母親，母親說張曉曉生前多次向班主任和體育老師求助，但沒有人管。體育老師的名字被打了馬賽克，但配圖裡有一個模糊的側影——一個穿運動服的男老師站在操場邊上，吹著哨子。
那個人是周遠航。
蘇晚從書架的角落裡抽出一個相框，相框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了。照片是一張大合影，周遠航站在一群學生中間，笑得很燦爛。照片的角落裡，有一個瘦小的女生，低著頭，臉被前排的同學擋住了一大半。
蘇晚把相框翻過來，背面的紙板上用水彩筆寫著——“2019年秋季運動會，初二七班”。她數了數照片裡的人頭，然後在手機裡搜了一下張曉曉的資訊。張曉曉，2019年就讀於三中初二七班。她死在運動會結束後的第三天。
“周遠航不是從趙磊才開始縱容霸凌的。”蘇晚把相框放回去，“他從五年前就開始了。張曉曉找過他，他不管。後來張曉曉死了，他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還評上了省優秀教師。他用一條人命換了三張獎狀。”
陸沉的手機響了。小王打來的，聲音很急。
“陸隊，十字路口的監控找到了！周遠航的車牌——江A·7K932，今天早上八點三十五分經過了建材廠外面的那個十字路口。車裡只有他一個人。八點五十五分，他的車又從那個十字路口出來了，往西邊開。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出來的方向不是建材廠。我們查了沿途所有監控，八點三十五分他進去之後，八點五十五分出來的那輛車上，開車的人不是周遠航。”
“什麼意思？”
“開車的人穿的是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的動作很從容，開得不快，甚至還打了轉向燈。不是慌慌張張逃跑的樣子，是像開自己的車一樣。”
“那周遠航呢？”
“沒有出來。”小王說，“建材廠只有一個出口，我們看了從八點五十五分到現在的所有監控畫面，周遠航沒有再出來過。他還在建材廠裡。但是建材廠的門衛說，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人進出。我們派了人去搜，在建材廠最深處的廢鋼渣處理車間裡，發現了一輛空的奧迪Q7。”
“Q7？”
“對。黑色奧迪Q7，車牌被卸了，但車架號查了一下——這輛車登記在趙國華名下。就是趙磊他爸名下的那輛。車裡有一個公文包，裡面裝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致重案組陸沉隊長’。”
陸沉感覺後腦勺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把信拍給我看。立刻。”
三十秒後，手機螢幕亮起。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幾個很工整的字——“致重案組陸沉隊長”。信封是敞口的，裡面露出一角白色的信紙。
下一張照片是信紙的內容。字跡很潦草，但很用力，有些地方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陸隊長：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己經死了。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把真相說出來。
五年前，張曉曉被霸凌的時候，她來找過我三次。第一次我說‘同學之間開玩笑別太當真’。第二次我說‘你要是受不了可以轉學’。第三次她跪在我面前，給我看她手臂上用刀片劃的血痕。我說——‘你這種學生我見多了，不就是想訛學校一筆錢嗎？’
她死了之後，趙國華給了我二十萬。條件是——張曉曉的家長來鬧的時候，我替學校作證，證明學校‘盡到了管理責任’。我照做了。張曉曉的母親在教育局門口跪了三天，沒人理她。
這五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張曉曉。她穿著校服，跪在我面前，手臂上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血。她問我——‘周老師，現在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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