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把陳麗的審訊錄影看了西遍。
窗外己經黑透了，重案組的辦公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電腦螢幕的藍光打在她臉上，陳麗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話——“他找了一個流浪漢”“我不知道他是誰”“張強跟蹤了他西天”。
蘇晚按下了暫停鍵。
畫面定格在陳麗說“流浪漢”三個字的瞬間。她的嘴唇微張，舌尖抵著上顎，正準備發出“流”字的第二個音節。這個表情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不會多看一眼。但蘇晚己經盯著這個畫面看了整整三分鐘。
“你不是在回憶。”蘇晚對著螢幕輕聲說，“你是在背誦。”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貼滿了這個案子的照片和筆記——焦屍的X光片、骨水泥的批次號、周小雅的銀行流水、陳麗母親被綁的照片。她用紅筆在陳麗的頭像旁邊畫了一個圈，拉出一條線，線上的那頭寫了兩個字——“林深”。
通話記錄不會騙人。陳麗和林深在過去三個月裡通話六十七次，每次都在半小時以上。最後一次通話是張強失蹤那晚的深夜，時長一小時十二分鐘。一個在工地開塔吊的工人的老婆，和一個三甲醫院的骨科醫生，有什麼話能聊這麼久？
蘇晚拿起手機，撥了陸沉的號碼。
“你在哪？”
“陳麗家的樓下。”陸沉那邊有風聲，“秦明宇在樓上做痕跡檢測。陳麗她媽的家我們也去了，廚房地上的血量大概兩百毫升，沒有找到兇器。鄰居說中午聽到打鬥聲，持續了大概五分鐘，然後就安靜了。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蘇晚把錄影往前倒了兩分鐘，重新播放，“你聽這段。”
她把耳機摘下來，開啟外放。陳麗的聲音從筆記型電腦的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哭腔和顫抖。
“……我跟他說得好好的，等他安頓下來就接我走。我們換一個城市，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
“停。”蘇晚按下暫停，“聽到沒？”
“聽到什麼？”
“她說‘我跟他說得好好的’——這裡的‘他’指的是張強。聲音發抖，語調往上揚，典型的情感表達。”蘇晚把進度條往前拖了一截，“再聽這段。”
陳麗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平靜了很多。
“……那個流浪漢……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張強說他是在火車站後面的橋洞裡找的，一個撿破爛的，沒有家人，沒有人會報警找他。”
“聽到區別了嗎？”蘇晚問。
陸沉沉默了兩秒。“說流浪漢的時候，她的聲音不抖了。”
“對。描述丈夫失蹤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描述一個流浪漢被跟蹤、被下藥、被砸死的時候，聲音穩得像在唸菜譜。”蘇晚站起來，走到白板前，“要麼她對這個流浪漢毫無同情心——這不符合她在其他事情上表現出的情感反應模式；要麼她根本就沒見過那個流浪漢，她對流浪漢的所有描述都是別人告訴她的。”
“林深告訴她的。”
“很有可能。還有一點。”蘇晚把錄影拖到陳麗講述替身計劃的那一段，“你注意聽她描述張強行動軌跡的時候——‘他跟蹤了那個流浪漢兩天，摸清了他的路線，十五號晚上約他去河邊喝酒，在酒裡下了安眠藥，等人睡死過去用石頭砸了後腦勺。’這句話她說得特別流利，一個字都不打磕巴。這不是在回憶，是在背誦。而且背誦的不是她自己經歷的事，是別人講給她聽的。”
電話那頭，陸沉點了一根菸。打火機的響聲過後，他吐出一口煙。
“所以你的判斷是？”
“陳麗從來沒有見過那個流浪漢。整個替身計劃——跟蹤、下藥、砸死、燒屍、砍腳、潑血——所有這些細節，都是別人講給她的。她只參與了兩個部分：買保險和轉錢。”蘇晚頓了頓，“但她知道流浪漢是誰。至少，她知道流浪漢的真實身份。”
“她剛才在審訊室裡說的——”
“她說那個流浪漢不是流浪漢。她說了一半，然後林墨的簡訊就來了。這不是巧合。”蘇晚的聲音沉了下去，“陸沉，林墨在阻止她說下去。他綁了陳麗的母親，不是因為陳麗欠他什麼，而是因為陳麗知道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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