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白板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不是在製造替身。他是在製造‘張強己死’的假象。不是為了騙過放高利貸的人，是為了騙過某個人。”
“誰？”
“那個他真正害怕的人。”蘇晚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害怕到寧願砍掉自己的腳，燒掉自己的臉，換掉自己的身份，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但他還是被找到了。”
陸沉握著手機，慢慢轉過身，看著冰箱裡那隻凍得發白的斷腳。
“你是說——”
“張強不是在躲賭債。他是在躲一個人。那個人讓他恐懼到願意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逃跑。”蘇晚在白板的最上方寫下兩個字，“而那個人，三個月前就開始給陳麗打電話了。”
林深。
“陳麗從一開始就在撒謊。她不是買兇殺自己的人——那個所謂的‘買兇殺己’是她說給我們聽的第二個故事。第一個故事是攜款私奔，第二個故事是替身計劃，第三個故事是買兇殺己。她一個故事套一個故事，每個故事裡都藏著一部分真相，但最核心的真相她始終沒有說。”
“什麼真相？”
“她知道是誰殺了張強。她在保護那個人。”蘇晚放下紅筆，“因為她媽在那個人手裡。”
廚房裡，秦明宇從冰箱裡取出那隻斷腳，小心地放進證物袋。斷腳的腳趾因為冷凍而蜷縮著，蠍子紋身在塑膠袋裡顯得更加猙獰。
“還有一個問題。”秦明宇站起來，脫下手套，“如果張強是自己砍掉自己的腳，那砍下來的工具呢？我們在河邊沒有找到電鋸。陳麗家裡也沒有。”
“會找到的。”陸沉說。
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小王。
“陸隊，城東工地的血跡比對結果出來了。陳麗母親的血跡跟工地上的血跡是同一個人的——但工地上還有第二組血跡，量很少，被雨水衝過，但我們在磚縫裡提取到了殘留。”小王的聲音很急，“第二組血跡的DNA跟張強吻合。而且我們在工地的一堆建築垃圾下面找到了一把電鋸。電鋸上的血跡，同時有張強和陳麗母親的DNA。”
陸沉的心沉了一下。
“電鋸的牌子和型號呢？”
“博世牌，手持式充電電鋸。我們在上面的序列號查到了購買記錄——購買人是陳麗。三個月前，在城北五金市場，現金支付。”
三個月前。正好是陳麗開始給林深打電話的時間。正好是她買保險的時間。正好是她給周小雅轉那二十萬的時間。
“還有一件事。”小王的聲音變得更低了，“我們在電鋸的手柄上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指紋。指紋不是陳麗的。”
“是誰的？”
“林深。市中心醫院骨科的林深。那個跟陳麗打了六十七通電話的男人。”
陸沉掛了電話，跟秦明宇對視了一眼。冰箱的壓縮機嗡嗡地響著，冷氣從冷凍室裡湧出來，在廚房的地板上翻滾。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
陸沉衝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沒有車牌，車門開著，發動機沒熄火。駕駛座上沒有人。後座的車窗玻璃上，用紅色的油漆噴著一行字——
“第五枚令牌，給陳麗的母親。”
陸沉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簡訊，發件人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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