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林墨嗎？關於蘇晚養父母殺了她生母的事。”
“我不信任何人。”陸沉說，“但蘇晚信了。從她看到那本結婚證的那一刻起，她就信了。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男人，用一枚戒指、一張照片和一本結婚證，讓她相信了一個她從不知道的故事。你覺得這正常嗎？”
“不正常。”
“當然不正常。因為那不是故事。那是她的記憶。”陸沉站起來，“林墨不是在編造謊言。他是在幫她找回記憶。二十三年前蘇晚五歲——五歲的孩子己經有記憶了，只是被鎖在腦子裡的某個角落，需要一把鑰匙才能開啟。那本結婚證就是鑰匙。”
秦明宇沉默了片刻。“那她現在去磚窯——”
“去找另一把鑰匙。”陸沉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林墨手裡還有一把。”
東郊磚窯在江城東邊二十公里的地方，公交車只能坐到鎮上，剩下三公里土路要徒步走。蘇晚開著陸沉的車駛過最後一段柏油路，輪胎碾上碎石子路面，揚起一陣塵土。
磚窯廢棄了二十多年。窯體的紅磚被風雨侵蝕得發黑，窯頂塌了一半，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窯膛。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草叢裡散落著碎磚和鏽蝕的鐵鍬頭。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歪在窯口旁邊，樹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質。
蘇晚停下車，推開車門。
風很大，吹得蒿草沙沙響。她踩著碎石朝窯口走去，鞋底碾過碎磚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窯口的鐵門早就鏽掉了，只剩下一個扭曲的門框，框上掛著一截生鏽的鐵鏈。
一個人影站在窯膛的陰影裡。
不是林墨。
那人比林墨矮一點，身形也瘦小一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帽子拉得很低。等蘇晚走近了，那人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西十多歲，短髮，顴骨很高，嘴唇很薄。蘇晚從來沒有見過這張臉，但她知道自己見過——在結婚證的照片上。那張結婚證上的女人，林秀芝，跟眼前這個人的五官有七分像。
“你是蘇晚。”女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長期吸菸留下的顆粒感，“林墨給我看過你的照片。你長得像你爸，眼睛像。”
“你是誰？”
“我叫林秀蘭。林墨的姑姑——林秀芝是我的孿生妹妹。”女人把手插進口袋裡，靠在窯壁上，“林墨不在這兒。他讓我來見你。”
“他為什麼不自己來？”
“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林秀蘭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看到你就會失控。二十三年來，他一首在找你——不是找蘇晚，是找蘇建國的女兒。你爸殺了他的姑姑，你養父母殺了他的妹妹。你是蘇建國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他不知道該恨你還是該可憐你。”
蘇晚站在窯口，風吹著她的頭髮貼在臉上。
“他說我養父母殺了林秀芝。證據呢？”
“證據是我。”林秀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蘇晚，“二十三年前，七月十三號晚上，我也在磚窯裡。我親眼看到你養父母——當時他們還年輕，一個叫周建國，一個叫李梅——帶著一把獵槍闖進磚窯。他們要找蘇建國。”
蘇晚接過信封，沒有開啟。
“他們為什麼要找蘇建國？”
“因為你媽——我是說林秀芝。”林秀蘭的眼神暗了一下，“林秀芝嫁給你爸之後，發現了他一個秘密。那個秘密值很多錢。你爸為了保守秘密，把我妹妹關在磚窯裡，關了整整三天。周建國和李梅是來找你爸的，但沒找到。找到了我妹妹。我妹妹求他們放了她，但他們說——”
“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林建國欠的債，你替他還’。然後砰的一聲。”林秀蘭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比成一個槍的手勢，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我躲在窯膛最深處的磚堆後面，什麼都看見了。什麼都聽見了。我那年十七歲。”
蘇晚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老式的膠片照片，己經泛黃發脆了。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在磚窯前面，男人手裡拎著一把獵槍，女人抱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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