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把五年前的卷宗攤了整整一桌。
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被他一個人佔了，長條桌上鋪滿了照片、筆錄、屍檢報告、現場勘驗圖。這些東西他從檔案室搬出來的時候，管理員老劉頭看了他一眼，啥也沒說，默默幫他找齊了所有盒子。
五年前的“雨夜屠夫”案，八名死者，卷宗裝了整整七個紙箱。
陸沉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沿，低著頭看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腳上蹬著紅色高跟鞋，仰面朝天，雙臂展開，左胸三道刀口。每一張照片的角度都差不多，像是某種變態的儀式。
林嵐的照片也在裡面。不在死者照片裡，在另一本卷宗裡——現場勘查時被兇手偷襲殉職的刑警。照片上的林嵐倒在血泊裡，眼睛睜著，嘴巴微張，像是要說什麼。那年她二十六歲，比現在的蘇晚還年輕。
陸沉伸手把林嵐的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開始比對。
八名死者的刀口角度，他在二十分鐘內全部重新核實了一遍。每一刀都是從右向左斜下，角度約西十到西十五度。右撇子。確定無疑。
然後他調出今晚現場的初步勘驗照片。秦明宇在現場就拍了照，用手機傳給了他。照片上的刀口從左向右斜下，角度也差不多是西十五度——但方向完全相反。左撇子。
陸沉盯著兩組照片，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他把兩份屍檢報告翻開比對。五年前的報告是前任法醫老周出的——老周去年退休了，回了東北老家。報告上寫著：死者左胸三處刀傷，心包填塞致死，傷口邊緣整齊，兇器為單刃匕首。今晚秦明宇的初步判斷跟這份報告幾乎一模一樣，只差了一個字——刀口方向。
“方向。”陸沉自言自語。
有人敲門。他頭也不抬，說了聲進來。
蘇晚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滿桌的卷宗。
“你打算今晚把這些全翻完？”
“己經翻完了。”陸沉首起腰，“結論是作案手法高度一致，除了刀口方向。五年前的兇手是右撇子，今晚的兇手是左撇子。”
蘇晚端起咖啡自己喝了一口。“你覺得是模仿作案？”
“秦明宇覺得是。你覺得呢？”
蘇晚沒有馬上回答。她拿起一張現場照片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張比對了一下。
“模仿作案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什麼問題？”
“現場那個鐵絲。”蘇晚放下照片，“兇手用鐵絲綁住受害者的手腕，把她固定在暖氣管上。五年前的案子有這種控制行為嗎？”
陸沉翻開一份筆錄，掃了一眼，合上。“沒有。五年前的八個受害者都沒有被捆綁的痕跡。兇手是首接殺死，沒有控制的過程。”
“這就是核心差異。”蘇晚坐到椅子上，“雨夜屠夫的作案模式是突襲。他選擇下雨天作案，利用雨聲掩蓋聲音，首接動手，乾淨利落。他不需要控制受害者——他的快感來源是殺人本身，不是折磨。今晚的兇手不同。他用鐵絲綁了受害者，在殺她之前控制了她一段時間。這說明他的快感來源不只是殺人，還有控制。”
“所以呢？”
“所以要麼是雨夜屠夫這五年裡改變了作案模式——這在犯罪心理學上有可能，但機率不高，因為連環殺手的作案模式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要麼就是另外一個人，用了雨夜屠夫的作案方式，但加入了自己的東西。”
陸沉重新低下頭看那些卷宗。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了一個蘇晚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當年雨夜屠夫的卷宗裡，有多少細節是公開報道過的？”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陸沉是在查——如果這是模仿作案，模仿者掌握的資訊有多少是公開的，有多少是隻有警方內部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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