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衝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雨又大了一層。擋風玻璃上雨水像瀑布一樣往下灌，雨刷器開到最快也只能勉強看清前方十米的路。陸沉把油門踩到八十碼，警車劈開積水，水花濺上人行道。
蘇晚坐在副駕駛上，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看小王的即時追蹤。
“孫浩的手機訊號停了。”蘇晚盯著螢幕上的紅點，“停在了學府路棚戶區東邊——那片待拆遷的商鋪前面。不動了。”
“具體位置。”
“學府路與紅旗路交叉口往南五十米。那裡有一排五金店，全關了。他在那兒幹什麼？”
陸沉沒有回答。他把方向盤猛打向左，警車甩過一個積水坑，衝進了學府路。
棚戶區的警戒線還在，紅藍警燈還在閃，但看熱鬧的居民己經散了。兩個留守的民警看到陸沉的車衝過來，嚇了一跳。
“陸隊，你怎麼又——”
“孫浩在附近。讓所有人往東邊商鋪區搜尋。快。”
兩個民警立刻拿起對講機喊人。陸沉和蘇晚踩著半尺深的積水往東邊跑，手電筒的白光在雨幕裡切割出一道道光柱。
商鋪區是一排六間門面房，三年前就關了門，捲簾門鏽得發紅，招牌上的字剝落了一半。六間門面房前面是一條窄窄的人行道，人行道上堆著拆下來的空調外機和廢棄的貨架。
陸沉的手電筒掃過第一間、第二間、第三間——
在第西間商鋪門口，一個人影蹲在捲簾門前面。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臉。他蹲在地上，左手拿著一把匕首，右手扶著捲簾門。手電筒的光照到他身上的瞬間，他猛地抬起頭。
一張年輕男人的臉。二十五六歲，顴骨很高，眼睛通紅，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的嘴角在抽搐，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
“孫浩！”陸沉拔出槍，“放下刀！”
孫浩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背部貼上了捲簾門。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沉，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更像是委屈。
“你們終於來了。”孫浩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我等了你們五年。五年！你們為什麼到現在才來？”
“放下刀。手舉起來。”
“你們抓不到他的。”孫浩搖著頭，雨水從他的臉上嘩嘩往下淌，“你們永遠抓不到真正的雨夜屠夫。因為你們五年前就抓錯了方向。你們說兇手是右撇子——但真正的兇手左右手都能用。你們說兇手單獨作案——但他有幫手。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讓我姐姐白白死了。”
陸沉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了一毫米。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錯了。全都錯了。”孫浩的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今晚殺人，就是為了讓你們重新查這個案子。現在你們來了。很好。”
他把匕首舉起來，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孫浩！別做傻事！”蘇晚往前邁了一步。
孫浩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慘淡。
“我沒打算跑。”他說，“我殺了人，我認。但我有個條件——你們答應我，重新查我姐姐的案子。查真正的雨夜屠夫。查當年的真相。”
他握著匕首的手猛地往上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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