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的笑容在玻璃幕牆上只停留了一秒。
陸沉轉過身的時候，臺階上空空蕩蕩，只剩下那扇還在緩緩合上的玻璃門。他三步並兩步衝上臺階，推開門——大廳里人來人往，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導診臺前圍著一圈拿著病歷本的患者。陳建國不見了。
“蘇晚，你看到陳建國了嗎？”
“陳建國？”蘇晚從後面跟上來，“副院長？剛才不還在臺階上——”
“他剛才在笑。”陸沉打斷她，“孫鵬的屍體躺在地上，他在笑。”
蘇晚的臉色沉了一下。她沒有問“你確定嗎”，因為她認識陸沉十二年，知道他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看錯。
“我去調監控。”她說。
“不用調。他知道監控在哪兒。”陸沉掃視著大廳裡攢動的人頭，“他在這裡工作了二十年，每一根電線怎麼走他都清楚。他要是不想被找到，監控拍不到他。”
他掏出手機撥通小王的電話。
“小王，幫我查江城第一醫院副院長陳建國。他和孫鵬之間有什麼過節，和陳國棟有沒有關係，五年前、十二年前——所有能查到的。”
“陸隊，陳建國這個人我這邊剛好有點資料。”小王的聲音很急，“剛才查孫鵬背景的時候掃到了。陳建國和陳國棟是親兄弟。”
陸沉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攥緊了。
“陳國棟的弟弟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
“對。但兩個人平時不怎麼來往。醫院裡的人說，陳建國最怕別人知道他和陳國棟的關係。七年前陳國棟退休之前，陳建國還打過一份內部報告，要求醫院紀委調查泌尿外科的器官配型異常。那份報告後來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的原因是什麼？”
“被當時的院長王建國壓下來了。”
王建國。前公安局副局長。五年前“雨夜屠夫”案中瀆職的人。兩個月前在自己的書房裡上吊自殺，現場發現了判官令牌——背面刻著“瀆職”兩個字。
這些人的名字像一張蛛網上的節點，每一根絲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攏。陸沉能感覺到那張蛛網的中心有什麼東西在動，但他還看不清那是什麼。
“繼續挖陳建國。把他這二十年的履歷拉出來，一條都不要漏。”
他掛了電話，發現秦明宇一首站在他身後。秦明宇的白大褂上還沾著孫鵬的血，手指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秦明宇——”
“我知道你現在要去查陳建國。”秦明宇的聲音很沙啞，“但孫鵬是我同學。他死之前有沒有人見過他，有沒有人跟他說過什麼——這些我要知道。你查你的副院長，我查我的同學。”
陸沉看著他。秦明宇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平時那種冷硬的、近乎刻薄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脆弱。
“給你兩個小時。”陸沉說，“兩個小時後，不管你查到什麼，回來跟我匯合。”
秦明宇點了點頭，轉身朝住院部走去。
蘇晚走到陸沉身邊，看著秦明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沒事吧？”
“他不會有事的。”陸沉收回視線，“孫鵬的死如果刺激到他了，他會用工作來消化。秦明宇就是這樣的人。但陳建國——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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