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坐在看守所的審訊椅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手銬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她己經換上了看守所的橙色馬甲，卸了妝的臉顯得很憔悴，但眼睛裡的東西沒變——那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陸沉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你說手術前一天晚上，陳建國在走廊裡看著李偉。”陸沉把錄音筆放在桌上，“說清楚。”
陳芳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慢慢抬起頭。
“那天晚上我值班。大概九點十分，我從護士站出來，想去準備室清點一下第二天手術的藥品。經過病房區的時候，看見李偉從張明遠病房裡出來。他走得很急，臉色很難看。”她的聲音很平淡，像在唸一份護理記錄，“我本想叫他，但走廊盡頭有個人影讓我停住了。”
“陳建國？”
“是他。他站在消防通道門口，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玻璃瓶。他沒看到我——他在看李偉。李偉進了電梯之後，他把玻璃瓶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陳芳頓了頓，“我這輩子沒見過那樣的笑。不是高興，不是得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機會的笑。”
“什麼機會？”
“我不知道。但他手裡的棕色玻璃瓶，我認識。那是我們醫院藥房的特殊藥品瓶，專門用來裝管制類藥物。河豚毒素衍生物就屬於管制類。”陳芳的聲音低下去，“我當時沒多想。我以為他只是剛好路過。現在想起來——他不是路過。他是在等。他在等李偉離開，然後他也要進那個病房。”
“他進去了嗎？”
“我不知道。我沒敢看。我轉身回了護士站。”陳芳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緊了，“我後悔了。如果我當時過去看一眼——如果我當時攔住他——也許張明遠不會死。也許孫鵬不會死。也許一切都不一樣。”
陸沉看著她。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是真誠的——不是演出來的真誠，是那種遲到的、無用的悔恨。但陸沉當了十幾年刑警，他知道悔恨這種東西最不值錢。它改變不了己經發生的事，只會讓說出它的人覺得自己還沒有爛透。
“你剛才說——河豚毒素衍生物是管制類藥物。誰有權拿到？”
“只有藥劑科主任、分管副院長和手術室護士長。”
“你是手術室護士長。李偉抽屜裡那瓶河豚毒素，是你放的？”
陳芳的手指僵住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是我放的。但我不是要害張明遠。我是要保護我父親。”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何慶國來找李偉那天，我就知道事情藏不住了。我父親的器官交易記錄一旦被查出來，他會坐牢的。他己經七十歲了。我不能讓他坐牢。”
“所以你把河豚毒素放在李偉抽屜裡，想嫁禍給他？”
“不是嫁禍。是備用。”陳芳閉上眼睛，“如果我父親的記錄被查出來，我需要一個籌碼。李偉是我丈夫，但他從來不是我們這個家的人。他看不起我父親，看不起我。如果真的出了事，他會第一個把我們供出去。我需要一個東西——讓他不敢開口的東西。”
“你意思是，你打算用這瓶毒素威脅他？”
“我沒想好怎麼用。我只是想——如果他被懷疑殺了人，他就顧不上我父親的事了。”陳芳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我沒有給張明遠注射毒素。真的沒有。那天早上五點我就去了廢棄工業區，我根本不在醫院。你們可以查監控。”
“監控我們查了。”蘇晚開口，“你確實不在醫院。但你走之前，是不是把準備室的鑰匙和門禁卡給了別人？”
陳芳猛地抬起頭。
“沒有。”
“方天明用的是你的門禁卡。卡號是我們從醫院門禁系統裡調出來的——手術日早上七點二十三分，你的卡刷開了準備室的門。”
陳芳的臉變成了死灰色。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試圖嚥下什麼堵在嗓子眼裡的東西。
“我的門禁卡——西天前丟了。”她艱難地說，“我以為是掉在更衣室了，就又補辦了一張。丟的那張——是方天明拿走了？”
陸沉和蘇晚對視了一眼。方天明西天前就拿到了陳芳的門禁卡。他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早。他不是在何慶國死後才開始行動的——他在何慶國死之前，就己經布好了每一個棋子。何慶國來找李偉，周敏接到電話，陳芳丟門禁卡——所有這些事都發生在同一個時間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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