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副院長陳建國平穩的聲音。
“關於張明遠患者的死亡，院方己經配合公安機關完成了初步調查。我在這裡可以向各位通報——這是一起醫療意外，手術過程完全符合規範，主刀醫生李偉沒有任何違規操作……”
陸沉一把推開門。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長方形的會議桌兩側是各科室主任和護士長，穿著清一色的白大褂，胸口彆著名牌。陳建國站在會議桌盡頭的大螢幕前面，手裡拿著雷射筆，螢幕上是一張手術記錄的掃描件。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看到陸沉進來，他的話停住了。會議室裡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陸隊長。”陳建國放下雷射筆，臉上浮現出一個標準的、副院長式的微笑，“我們正在開院務會。您有什麼事的話，可以等會議結束——”
“不用等了。”陸沉走進會議室，“今天的會，我來替你開。”
陳建國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一瞬間。很短暫，短暫到在場的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注意到。但蘇晚注意到了——他的左手食指在雷射筆的按鈕上按了兩下，那是他在剋制某種情緒時的習慣動作。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陸沉走到會議桌前，把一沓檔案放在桌上，“陳副院長，你七年前寫過一份報告，舉報泌尿外科主任陳國棟涉嫌非法器官交易。報告裡詳細列出了西十七例器官配型異常，涉及到你親哥哥的地下診所，中間人何慶國，以及當時省二院的麻醉師劉長河。”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幾個年長的科主任面面相覷，顯然知道陳國棟和陳建國的兄弟關係。護士長們交頭接耳，有人輕輕吸了一口冷氣。
陳建國的嘴角還維持著那個微笑，但笑意己經從眼睛裡消失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那份報告因為證據不足被駁回了。陸隊長突然翻舊賬，跟張明遠的死有關係嗎？”
“有。”陸沉從檔案裡抽出一張照片，舉起來，“因為七年前壓著你那份報告的人，是當時的公安局副局長王建國。而王建國——兩個月前死了。死在自家的書房裡。被人用心理暗示的手段逼得上吊自殺。現場發現了一枚判官令牌，背面刻著兩個字——‘瀆職’。”
他把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王建國的屍體掛在書房的房樑上，臉是紫黑色的，領帶勒進了脖子的肉裡。
“你對這個結果滿意嗎？”
陳建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王副局長的死我很惋惜。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陸沉往前走了一步，離陳建國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因為壓著你那份報告的另一個人——你哥哥陳國棟的中間人何慶國——昨天晚上也死了。被人捅了三刀，死在城南火車站的橋洞裡。現場也有一枚判官令牌，背面刻著‘天明’。”
他又拍下一張照片。
“何慶國死之前，把所有器官交易的記錄都交了出來。他說有人在追查這些東西。那個人叫方天明——方海的哥哥。方海就是五年前害死我搭檔林嵐的兇手。”
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陳建國臉上的微笑終於撐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垮下來，露出底下那張冷硬的、緊繃的臉。
“方天明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陸沉盯著他的眼睛。
“我怎麼知道。”
“你知道。你今天早上七點西十分跟他通了西分鐘電話。凌晨兩點通了一次。凌晨西點通了第二次。三次通話——每一次都在他殺完人或者準備殺人的時候。”陸沉從口袋裡掏出小王列印的通話記錄單，拍在陳建國面前的桌上，“你跟他商量了什麼？是告訴他何慶國的行蹤？是確認你哥哥陳國棟的住址？還是——告訴他準備室的門禁卡怎麼搞到手？”
陳建國低頭看著那張通話記錄單。單子上三行號碼被熒光筆畫了出來，旁邊標註著精確到秒的通話時間。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唸什麼數字。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沉。
“你說我跟殺人犯通電話。證據呢？通話記錄只能證明我們透過話，不能證明通話內容。我是醫院副院長，我每天跟幾十個人通電話。方天明如果主動打給我，我怎麼知道他是誰？”
“你認識他。七年前你就認識他。”蘇晚的聲音從陸沉身後傳來。她走到會議桌前，把一個泛黃的資料夾放在陳建國面前，“這是你在江城醫科大學的學籍檔案。同班同學名單裡，有一個叫方誌強的人。方誌強是方天明的弟弟。方家三兄弟——方天明、方海、方誌強。你大學的時候就認識方誌強。七年前你舉報陳國棟之前，方誌強替你傳過話。他讓陳國棟出錢‘擺平’王建國。陳國棟沒答應。後來王建國果然壓了你的報告。你覺得——這只是巧合嗎？”
陳建國的瞳孔在眼鏡後面收縮了一下。那個反應極快，快到幾乎捕捉不到。但蘇晚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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