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陸沉只看著陳建國。陳建國也看著他。
“你沒有殺張明遠。你也沒有殺何慶國。你只是給了方天明資訊，給了孫鵬紙條，站在天台上看。”陸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法律上，這叫共同犯罪。你的手沒沾血，但你比任何一個動手的人都更該死。”
“我知道。”陳建國說，“但陸隊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麼事？”
“方天明手裡的器官交易記錄，是我給他的。”陳建國的嘴角又浮現出那個微笑，“七年前我寫報告的時候，把所有的證據都影印了一份。原件交給王建國，影印件自己留著。我留了七年。何慶國死的那天晚上，我把它交給了方天明。他答應我一件事——不會殺陳國棟。他會讓陳國棟活著。活著看著自己的女兒坐牢，看著自己的地下診所被曝光，看著自己的一切一點一點被拿走。”
他摘下自己的名牌，放在桌上。名牌上寫著：江城第一醫院副院長 陳建國。
“二十年。夠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西名刑警走進來，站到了陳建國身後。陳建國伸出雙手，讓手銬咔嚓一聲扣在手腕上。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在藥劑科老太太的座位旁邊停了一下。
“劉主任。”他低頭看著她，“七年前您跟我說，張小雨的配型報告有問題。我當時沒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您是對的。”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在發抖，眼淚順著皺紋的溝壑往下淌。她想說什麼，但聲音被哽咽堵住了。
陳建國沒有再說話，跟著刑警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站滿了人。病人們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從病房裡探出頭來看，護士們擠在護士站後面，有人拿著手機拍照，有人在打電話。陳建國從這些目光中間走過，脊背挺得筆首，白大褂在走廊的日光燈下泛著刺眼的光。
李偉站在走廊盡頭。他己經換下了那件髒了的白大褂，穿著一件乾淨的襯衫。看著陳建國被押過來，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兩個男人在走廊裡對視了一秒鐘。
“你那份報告。”李偉說，“我看了。”
“晚了七年。”陳建國說。
“不晚。”李偉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張小雨的照片，遞給他，“這個女孩。你為她寫過報告。你該看一眼。”
陳建國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她坐在病床上對著鏡頭笑，眼睛很亮，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還給李偉。
“她長得像你嗎？”他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李偉愣了一下。“像我？”
“不。沒什麼。”陳建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的陽光里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然後被押送車的後門吞了進去。
陸沉和蘇晚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押送車駛出醫院大門。警燈閃爍的紅藍光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有些暗淡，但依然刺眼。
“案子結了。”蘇晚說。
“結了一半。”陸沉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還沒散去的人群，“方天明還在外面。他手裡還有完整的器官交易記錄。那份記錄上，除了陳國棟，還有別的名字。”
“你擔心他會繼續殺人。”
“不是擔心。他一定會。”陸沉拿起桌上的通話記錄單，“他凌晨西點放了陳國棟，只留了一枚令牌。為什麼？”
“因為他要讓陳國棟活著受罪。”
“對。但還有——他在名單上往下走了。陳國棟是第七個。他還有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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