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全師格鬥第一。”秦明宇拿起照片看了看，“這種人用包裹砸碎一個人的顱骨，確實不需要第二下。”
“但他女兒被侵犯的嫌疑人呢？”陸沉問，“那個快遞員後來怎麼樣了？”
小王翻開另一個本子。“嫌疑人叫趙強，案發時二十六歲。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之後，在快遞公司又幹了半年。後來離職了。去年十月份——”他頓了一下，“出車禍死了。在城南的高速公路上，被一輛大貨車追尾。當場死亡。”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陸沉慢慢合上手裡的檔案袋。
“趙強死的時候，距離韓小雅被侵犯只過了一年零三個月。韓衛東知道他死了嗎？”
“不一定。趙強的死沒有見報，只有交警隊的事故記錄。如果韓衛東沒有主動去查——”小王搖了搖頭。
“他會查的。”蘇晚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她站在白板前面，背對著所有人，肩膀繃得很緊，“一個父親，女兒被人毀了，兇手被放了。他一定會盯著那個人的一舉一動。趙強死的那天，他可能就站在不遠處看著。”
“你怎麼知道？”秦明宇問。
蘇晚轉過身。她的臉色有點白，額角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因為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窗外的陽光被烏雲遮住了，會議室裡暗了下來。白板上那些黑色的字跡在陰影裡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沒來得及癒合的傷口。
陸沉站起來。“小王，查韓衛東現在的住址。蘇晚，你跟我去一趟他以前的家。”
“翠園小區？”
“對。兩年前的案發現場。”
翠園小區在城郊，是一個建於九十年代的老小區。小區裡只有西棟樓，外牆的瓷磚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小區門口沒有門衛，大門敞開著，花壇裡的月季己經枯死了大半。
韓衛東以前住在二號樓西單元五樓。陸沉敲開了鄰居的門，開門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她聽到韓衛東的名字之後，臉上立刻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恐懼。
“那個人啊。”老太太壓低聲音，往走廊裡看了看，“他們家出事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以前是個挺好的人，見誰都打招呼，還幫我拎過米。後來就不行了。有時候半夜能聽到他在家裡砸東西，咣咣的，砸一整夜。他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
“他現在還住這兒嗎？”
“早搬走了。搬走快兩年了吧。”老太太想了想，“搬走之前，他在樓道里貼了一張紙，寫的是——‘趙強，你等著’。我們都不知道趙強是誰，也不敢問。後來那紙被物業撕了。”
陸沉和蘇晚對視了一眼。
他們又在小區裡轉了一圈，問了幾個老住戶。每個人提起韓衛東，說的都是同一句話——“他是個好人，就是被那件事毀了”。沒有人知道趙強己經死了。在所有人的記憶裡，韓衛東還是那個站在樓道里貼紙條的男人，那張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回警局的路上，蘇晚一首沒說話。她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如果趙強沒死，韓衛東可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她忽然開口，“他活著，韓衛東就有一個具體的目標。他知道自己該恨誰。但趙強死了——他的恨意沒了出口。兇手死了，正義還沒來。那種感覺——”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陸沉接過話頭。
“不。”蘇晚的聲音變得很輕，“像一拳打在刀尖上。你知道痛，但不知道血在哪兒流。最後你就忘了痛的感覺，只記得你手裡也有一把刀。”
車窗外，江城市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暮色中連成一片，像一張鋪開的網。而在網路的某個節點上，一個退伍的偵察兵正在暗處等著他的下一個獵物。
陸沉的電話響了。小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陸隊，找到韓衛東的住址了。城東化肥廠家屬院三號樓，獨居。但人不在家。鄰居說他昨天下午騎電動車出去之後就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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