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韓衛東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但他的步態很穩，肩背挺首，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那不是普通人的走法——是軍人的步伐。服役十二年，肌肉記住了每一步該邁多遠、該用多大的力。
蘇晚盯著那張監控截圖，忽然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她拿起黑色記號筆，在三起案件的旁邊分別寫了幾個時間：
第一起：晚上九點十五分，地下車庫。李紅梅。
第二起：晚上十點二十分，城南站點。張偉。
第三起：晚上八點二十分，幸福家園樓道。劉建國。
“注意到什麼了嗎？”她轉過身。
秦明宇湊近看了看。“時間在提前。第一起九點多，第二起十點多，第三起反而提前到八點多。沒有規律。”
“有規律。不是時間上的規律——是地理上的。”蘇晚在三起案件的地點之間畫了三根箭頭，箭頭連線著師院的位置，“從師院出發：第一起陽光花園，最近。第二起城南站點，稍遠。第三起幸福家園，最遠。他每次作案之後返回師院，下次再從師院出發。作案時間越來越早，說明他膽子越來越大，或者說——越來越急。”
“急什麼？”
“殺人的間隔縮短了。第一起和第二起之間隔了一天。第二起和第三起之間只隔了兩個小時。”蘇晚的筆尖戳在地圖上，“他不是在享受殺人。他是在趕時間。趕在警察找到他之前，殺完名單上所有的人。”
她轉身從韓衛東牆上的照片裡抽出幾張，攤在桌上。每張照片背面都寫著字。劉建國的照片背面寫著“第三個”，張偉的背面寫著“第二個”，李紅梅的背面寫著“第一個”。
但還有別的照片。五張。每張背面都寫著“待定”。
“他的名單上不止三個人。”陸沉拿起那五張照片。照片上是五個不同的快遞員，穿著不同公司的制服，拍攝於不同的地點。其中一個人的照片被紅筆圈了很多次，圈得最多的是他電動車上的工牌號。
“這個人是誰？”
小王接過照片看了看，臉色變了。“他是趙強以前的同事。當年趙強被釋放之後，就是跟這個人搭班送快遞的。”
“查他現在在哪兒。”
“己經查了。”小王的聲音有點澀，“這個人叫周凱，三天前開始休年假。我們打了他的電話——關機。同事說他帶家人出去旅遊了，但沒人知道去了哪兒。他老婆的電話也打不通。”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沉默。秦明宇把羊角錘的證物袋翻過來，指著木柄上的血漬。“如果這上面的血是周凱的——”
“那他就是第西個。”陸沉打斷他，“第西起案件己經發生了。只是我們還沒找到屍體。”
窗外忽然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沉悶的雷聲。積了一整天的雨終於落下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路燈燈光扭曲成一道道模糊的黃線。
陸沉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一條簡訊。發信人是匿名號碼。
他點開簡訊，螢幕上的字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扎眼——
“陸隊長，你們在找周凱嗎？不用找了。他在化肥廠後面的廢倉庫裡。去的時候帶把傘，雨很大。另外，告訴蘇警官，她畫的三角形很準。但只畫了一半。另一半在城西。猜猜是誰？”
簡訊的最後附了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張手繪地圖，上面標註了六個點。三個是己經發生的案發地點，用紅叉標記。另外三個是新的位置，用問號標記。問號旁邊寫了一行字：
“別急，一個一個來。”
陸沉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小王，叫所有人集合！化肥廠方向——廢倉庫！”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那張手繪地圖。三個問號排列成一個倒三角形，跟己經發生的三起案件拼在一起，恰好是一個完整的六邊形。六邊形的正中心，是江城師範學院。
而那句話的最後一截，蘇晚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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