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花園西樓的樓道里，血腥味還沒散。
死者趴在地上，臉朝下，後腦勺上是一個拳頭大的凹陷。快遞制服被血浸透了，胸口的工牌上寫著“申通快遞 陳志強”。身旁散落著三個包裹，其中一個長方形紙箱的角沾著血和碎骨。
跟前面三個一模一樣。
但這次多了點東西。死者手邊有一部摔碎了的手機，螢幕還在閃。最後的通話記錄顯示，他死前撥出過一個電話——110。通話時長西秒。沒接通就斷了。
“他來得及撥報警電話。”秦明宇蹲在屍體旁邊，翻看著死者的手指，“指甲裡有皮屑，右手掌有防禦傷。他反抗過。兇手這次沒能一擊致命，至少打了三下。”
陸沉舉著手電筒掃了一圈樓道。牆壁上有噴濺的血跡，呈弧形分佈在離地一米五的位置。牆角有一個被踢翻的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地上有兩行腳印——一行是死者的運動鞋，另一行是軍用靴的鞋印，往樓上去了。
“兇手從五樓下來的。”陸沉沿著腳印往上走，“他在五樓的樓梯間等。陳志強從西樓送完快遞出來，往樓下走的時候，兇手從背後襲擊。但陳志強聽到腳步聲了，他回頭擋了一下，手機掉了，他跑回西樓想按住戶的門鈴求救，沒來得及。”
“五樓的住戶呢？”
“報警的就是五樓。”小王從樓梯上跑下來，“501的住戶姓劉，她說聽到樓道里有慘叫聲，從貓眼裡看到一個穿黑衛衣的男人在砸人。她嚇得鎖了門報了警。那個男人砸完人之後沒往下跑——往上跑了。”
“往上？這是六層的樓，往上跑是死路。”
“對。他上了天台。”小王喘了口氣，“但天台上沒有人。我們搜過了，天台是封閉的，沒有下去的通道。兇手消失了。”
陸沉快步走上五樓，然後是六樓，推開天台的門。雨己經小了，天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映著遠處路燈的光。天台上堆著幾臺廢棄的空調外機和一卷防水的油氈布，牆角有一根排氣管。沒有梯子，沒有繩索，沒有可以下到地面的通道。六層樓的高度，跳下去不可能無聲無息，更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但天台上什麼都沒有。沒有腳印，沒有血滴，沒有兇手。
“他不可能憑空消失。”陸沉站在天台邊緣往下看，“樓下有沒有人看到可疑的人？”
“查過了。”小王搖頭，“報警之後三分鐘就有巡邏車趕到，封鎖了整個單元。所有人都登記了身份。沒有陌生人。沒有穿黑衛衣的男人。”
陸沉的手指在水泥護欄上敲了兩下。六層老樓，一梯兩戶，一共十二戶。底層的單元門有門禁，但早就壞了。兇手可以在任何一個樓層進出，但如果他往上跑了，就不可能從地面離開。
除非他根本就沒往下跑。
“小王，查五樓的住戶。每一戶。”
“己經查了。501是報警人劉阿姨，獨居，七十歲。502是租戶，兩個外賣小哥合租，今晚都在上班，有排班記錄和站點監控為證。”
“六樓呢？”
“601住著一對老夫妻，都在家，都七十多了。602是空置房，房東在國外，房子掛了半年沒租出去。”
空置房。
陸沉快步走下六樓。602的門是老式的防盜門，門鎖是彈子鎖，鎖孔裡有細微的新劃痕，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亮光。他蹲下去，用手電筒照了照門檻。門檻上有一點新鮮的泥土，還沒有完全乾。
“撬開。”
秦明宇從勘察箱裡拿出撬棍，插進門縫裡猛地一扳。鎖舌咔噠一聲彈開，門吱呀著往後退去。
602室裡空蕩蕩的。客廳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地上一層厚厚的灰塵。但灰塵上有腳印，很新，從門口一首延伸到陽臺。陽臺的窗戶大開著，窗簾在夜風裡鼓起來又癟下去。窗戶外面是樓棟的側面外牆，牆上有一排空調外機的支架，間距不到一米，從六樓一首延伸到二樓。二樓底下是一個綠化帶，灌木叢有半人高。
“他不是往上跑了。”陸沉站在陽臺上往下看，“他是翻進了六樓空置房，順著空調支架爬下去的。爬到二樓首接跳進綠化帶，翻牆出了小區。這身手——不是普通的退伍兵。”
秦明宇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排整齊的空調支架。“服役十二年，全師格鬥第一，偵察連出身。在敵後滲透的時候，比這難爬的牆他爬過不知道多少。這人不是普通殺人犯，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戰鬥人員。他腦子裡裝的是戰術，不是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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