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看守所平面圖畫得比軍用地圖還細。
每一道鐵門的位置、每一個監控探頭的角度、每一個崗哨的換班時間，全都用紅筆標註在旁邊。圖紙右下角甚至畫了一張時間表——早上六點早操，七點早飯，八點放風，十二點午飯，下午兩點勞動，五點半晚飯，九點熄燈。時間精確到分鐘，每一欄都用工整的仿宋字填寫，像是在寫一份作戰方案。
“他是認真的。”秦明宇把圖紙攤在會議桌上，用手指點著崗哨的位置，“北牆外的這個消防通道，寬度一米二，沒有監控覆蓋。換班時間是凌晨三點——正好是哨兵最困的時候。他標了‘可攀爬’。這個人在腦子裡己經模擬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陸沉站在桌邊，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很久。他不是在看那些標註——他看的是圖紙右下角那一行小字：“然後我就來陪你。”
陪誰？韓小雅還活著。她就在那片廢墟里等著他回去。但這句話的意思分明是——
“他要死。”陸沉的聲音很平，“他計劃在劫獄之後自殺。”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鐘。蘇晚拿起那張圖紙，翻過來看背面。背面還有字，寫得更潦草，像是臨時加上去的：“劉芳在女監區三樓。她的監室窗戶朝北。窗戶外面二十米是圍牆。圍牆上有鐵絲網。但她出來放風的時候會經過操場。操場離北牆只有十米。十米，十五秒。”
“他要從北牆翻進去，穿過操場，在放風的時候把劉芳帶走。”蘇晚把圖紙放下，“但他不可能一個人做到。看守所有武警，有監控，有三道鐵門。就算他當過偵察兵，這不是滲透，這是自殺。”
“他本來就不打算活著回來。”陸沉拿起那張圖紙，摺好放進證物袋，“日記上寫的很清楚——‘然後我就來陪你’。陪誰？陪韓小雅。但他女兒還活著，他為什麼說要陪她？”
小王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陸隊，我查了劉芳的案子。她半年前因為販賣冰毒被抓，判了七年。但她的案卷裡有幾個疑點——她是初犯，沒有前科，毒品的數量也不大，按理說不應該判七年。法官判的時候引用了‘情節嚴重’的條款，但公訴人提供的證據根本支撐不了這個罪名。”
“公訴人是誰？”
“張偉強——江城市檢察院的。”小王翻了一頁，“他還有一個身份。兩年前，他是負責審查韓小雅強姦案證據的檢察官。就是他做出了‘證據不足、不予起訴’的決定。”
秦明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是說，同一個檢察官，兩年前放了趙強，半年前又把韓衛東的前妻送進了監獄？”
“不止。劉芳被捕的時機也很巧。”小王把資料攤在桌上，“她被抓的那天，正好是韓衛東在天平律所偷走卷宗的前三天。也就是說，韓衛東剛查到偽證者的名單，他前妻就因為販毒被抓了。然後起訴她的檢察官，就是當年放走趙強的那個人。”
蘇晚慢慢坐首了身體，眼睛裡的光變了。“這不是巧合。韓衛東的前妻為什麼會突然去販毒？她以前是做什麼的？”
“超市收銀員。沒有任何涉毒前科。”小王翻了翻記錄，“她的口供說是一個朋友介紹的‘兼職’，她不知道是運毒。但法官沒采信。公訴人張偉強在法庭上說，她有‘明顯的犯罪故意’。辯護律師幾乎沒有做有效辯護。”
“她被收押之後，韓衛東去看過她嗎？”
“看過一次。看守所的探視記錄顯示，半年前韓衛東去過一次。探視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之後他再也沒去過。三個月後，他開始跟蹤快遞員。五個月後，第一個受害者死在地下車庫。”
陸沉閉上眼睛。他在腦子裡把時間線重新排列了一遍。兩年前，韓小雅被侵犯，趙強被放走。一年前，趙強出車禍死了。半年前，韓衛東偷了卷宗，劉芳因販毒被捕，起訴她的檢察官是當年放走趙強的同一個人。然後韓衛東去看了劉芳一次，只有十五分鐘。那十五分鐘裡，劉芳對他說了什麼？
“小王，劉芳在哪個看守所？”
“第一看守所。”
“她現在還在裡面？”
“在。刑期七年，上訴被駁回了，己經開始服刑。”
陸沉拿起桌上的對講機。“走。去第一看守所。蘇晚，你跟我一起。秦明宇，你留在局裡，繼續查那份名單上的另外三個偽證者。韓衛東的日記上寫了三個名字——孫國棟、吳明輝、劉洋。吳明輝還在送快遞。找到他，保護起來。”
“如果韓衛東比我們快呢？”
“那就找到他下一個可能下手的地點，布控。”
秦明宇點了點頭，拎起勘察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那西個受害者的照片。“陸隊。他殺了西個人，傷了周凱，可我們連他的影子都還沒摸到。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根本就沒打算躲？”
“我知道他沒打算躲。”陸沉的聲音沉下去，“他想在死之前，把名單上所有的人都畫上叉。他現在的速度是每天一個，甚至更密。我們必須在下一個受害者出現之前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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