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回答？”
“我說是。”
“然後他說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他把通話器掛了。站起來，轉身走了。走的時候我看見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首，走路的步子很穩，跟當兵的時候一模一樣。但我看到他右手握成了拳頭，攥得骨節都發白了。”劉芳擦了擦眼淚，“我認識那個拳頭。他打我的時候，就是那樣攥的。”
陸沉放下照片，聲音壓得很低：“劉芳，你販毒的事——你自己認罪了嗎？”
劉芳的身體僵了一下。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當她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是悲傷和恐懼，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帶著某種決絕的平靜。
“我認了。我認了是因為我沒有選擇。”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通話器差點收音不到，“我的辯護律師在開庭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認罪，只判你七年。你不認，他們會查到你前夫和女兒身上。’我不知道他們在查什麼。但我不能讓小雅再受到任何傷害。七年就七年。我認。”
“誰跟你說的這句話？”
“律師。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師。姓孫。叫孫國棟。”
孫國棟。
陸沉的手在通話器上猛地收緊。孫國棟——韓衛東日記裡寫下的三個偽證者之一。當年替趙強做不在場證明的證人。他竟然成了劉芳的法律援助律師，在開庭前勸她認罪。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張網。有人把韓衛東一家三口全都網了進去。
“孫國棟告訴你認罪的時候，有沒有提到別人的名字？”
劉芳想了想。“他說——‘張檢察官建議你認罪，對大家都好。’我當時以為他是為我好。後來我在裡面想了很多遍，越想越不對。但我己經進來了，出不去。我給衛東寫過信，信被退了回來。我不敢再寫了。”
“為什麼？”
“因為退回來的信封上，郵戳不是我寄出去的日期。被人拆開過，又重新封上的。”劉芳的聲音開始發抖，“陸隊長，我不敢說了。再說下去——”
“你不用說了。”蘇晚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劉芳，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
劉芳看著蘇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趙強當年的不在場證明，是不是不止一個人做的？”
點頭。
“做偽證的人裡面，有人跟檢察院有關係？”
劉芳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沒點頭，也沒搖頭。但那一下收縮己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蘇晚站起來，把通話器拿近。“最後一個問題。韓衛東知不知道孫國棟是你的律師？”
劉芳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他來看我的時候不知道。但後來——他一定查到了。他查東西的本事很大。他在部隊就是搞情報的。”
鐵門打開了。獄警走進來，示意探視時間到了。劉芳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她沒有回頭，背對著玻璃，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陸隊長，如果你們找到他——別殺他。他不是壞人。他只是走投無路了。”
鐵門在她身後轟然關閉。
陸沉和蘇晚走出看守所的時候，陽光正烈。水泥地面被曬得發白，遠處的鐵絲網在熱浪中扭曲變形。陸沉站在門口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下散得很快。
“孫國棟。”他把這個名字吐出來，像吐出一口煙，“他是偽證者，又是劉芳的律師。他勸劉芳認罪，背後是張偉強。張偉強是兩年前放走趙強的檢察官，也是半年前起訴劉芳的檢察官。趙強死了，但這條線上的人都還活著。韓衛東的名單不是隨便寫的——他是順著這條線在往上查。”
“他己經查到孫國棟了。”蘇晚站在他身邊，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孫國棟在不在那三個名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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