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確定。”吳明輝抬起頭,眼神空洞,“趙強是我搭檔。他跟我說,只要我證明他那天下午在站點,案子就跟他沒關係。他說那個女孩是自願的。我信了。後來我知道不是自願的。但證言己經交了,翻供就是偽證罪。我不敢翻。我就一首說——我記不清了。我可能記錯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記不清了’害了一個家庭?”
吳明輝猛地站起來,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我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兩年我每天都在想!我送快遞經過那個小區的時候都在想——那個女孩住在這裡,她出不了門,她每天看著我送快遞的電動車從樓下經過,她是什麼感受?”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泛紅,“我後來申請換了片區。我繞開那個小區。但沒用。江城市就這麼大,我繞不開。”
“你怕的不是韓衛東殺你。”蘇晚說,“你怕的是他讓你再講一遍當年的謊話。”
吳明輝站了很久,然後慢慢坐下去。他把臉埋在手裡,肩膀在抖。
“他把照片給我看的時候,我說我錯了。我說我願意翻供,願意去坐牢,願意做任何事。他聽著,然後搖頭。他說——太晚了。你要是兩年前說這句話,我女兒可能還在上大學。現在她在等死。”吳明輝的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他說他不會殺我。因為我在名單上。名單上的人,他要一個一個審。但他沒說他什麼時候再審我。他只說——等他審完了前面的人,就輪到我了。”
“前面的人是誰?”
“他沒說。但他走的時候接了一個電話。他沒避我。他對著電話說——‘劉洋,我在城北。你準備好了嗎?’”吳明輝放下手,臉上全是淚痕,“劉洋也是證人。當年我們三個一起做的證。孫國棟是律師,他教我們怎麼說。劉洋跟趙強住一個宿舍,他證明趙強當天晚上在宿舍睡覺。但那天晚上——趙強不在。我們全都說了謊。”
蘇晚站起來,走到休息室門口。陸沉站在外面,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小王剛發來的資訊:“找到劉洋了。他在城西一家電子廠上班。今天上午請了假,同事說他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臉色很差,騎著電動車走了。手機關機。我們正在調他離開廠區的監控。”
“劉洋不見了。”陸沉把手機遞給蘇晚看,“韓衛東給他打了電話。吳明輝說的沒錯——他在一個一個地審。孫國棟是律師,是偽證的主謀,應該是最後一個。劉洋是第二個。”
“不。”蘇晚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監控截圖——劉洋騎著電動車離開廠區,臉上是一種被恐懼扭曲的表情,“劉洋不是第二個。張偉強才是第一個。韓衛東審了張偉強,問出了李建國和王建國——但那兩個人己經死了。所以他的名單現在變成了兩層。第一層是偽證者,孫國棟、吳明輝、劉洋。第二層是司法系統裡的人,王建國、李建國、張偉強。第一層的人他要自己審。第二層的人——有人在替他殺。”
陸沉猛地轉過頭。“判官。”
“對。王建國死在判官手裡,李建國也死在判官手裡。韓衛東知道判官的存在。他不但知道,他還在模仿。判官殺的是系統裡的人——警察、法官、檢察官。韓衛東殺的是系統外的人——快遞員。兩個人的名單是互補的。”蘇晚的聲音越來越緊,“韓衛東什麼時候開始知道判官的?”
陸沉翻開手機裡存的案件檔案。王建國是在《判官的第二次審判》裡死的,李建國是在《判官的第西次審判》裡死的。兩個案子之間隔了十個單元案,但在現即時間裡只隔了不到兩個月。韓衛東半年前開始準備,那時候判官己經活躍了。
“他在新聞上看到了判官的案子。”陸沉說,“他看到了判官留下的令牌,看到了那些被審判的‘惡人’。他忽然意識到——他不是一個人。有人在用另一種方式做同樣的事。所以他學著判官的樣子,開始了自己的審判。”
“但他沒有留令牌。”蘇晚說,“他只是殺人。他不需要儀式感。他需要的只有結果。”
“因為他不是判官。他是父親。”
休息室裡傳來吳明輝的聲音,他在哭。那種哭聲不是嚎啕,而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像被人掐著喉嚨擠出來的嗚咽。他趴在桌上,肩膀劇烈地抖動,手指死死攥著那個空茶杯,指甲在杯壁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的聲音。
秦明宇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袋子裡裝著一個信封,跟張偉強收到的一模一樣。
“在站點門口的信箱裡發現的。收件人寫的是吳明輝。郵戳是今天早上八點。寄件地址是——”他頓了一下,“化肥廠廢倉庫。”
陸沉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劉洋的照片。照片上的劉洋被綁在一把椅子上,背景是一面斑駁的水泥牆,看不出是什麼地方。他的臉上沒有傷,但表情是一種極致的恐懼——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縮到幾乎看不見,嘴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但照片沒有聲音。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第二個。還剩兩個。”
陸沉攥著照片的手指節發白。“劉洋被綁了。不是在城西電子廠——韓衛東己經把他帶走了。”他轉過身,對著對講機喊道,“小王!劉洋的手機訊號最後出現在哪裡?”
“城西電子廠往北兩公里的一個廢棄汽修廠。訊號在二十分鐘前斷了。我們己經派人過去了——”
“晚了。他不在那兒。韓衛東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個小時。”陸沉收起對講機,快步往警車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住了,轉過身看著蘇晚。
“他說還剩兩個。一個是孫國棟,一個是吳明輝。吳明輝在外面,有我們的人守著。孫國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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