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人命。西個快遞員，一個偽證者。韓衛東用一週時間，把一個復仇計劃執行得滴水不漏。他的名單在不斷地調整——張偉強捱了打但活著，周凱斷了手但活著，劉洋因為說“不記得”而被從名單上劃掉，從審判物件變成了清除物件。
“他現在在哪兒？”秦明宇把劉洋的屍檢報告扔在桌上，“他的規律是每天至少一個目標。時間間隔越來越短。從一天變成幾個小時。劉洋死在一小時前，下一個目標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下一個目標是吳明輝。”小王翻著記錄本，“他說還剩兩個。一個是孫國棟，一個是吳明輝。孫國棟在辦公室，有我們的人守著。吳明輝在站點，也有我們的人守著。但韓衛東上次混進站點的時候穿著快遞制服，門口的兄弟根本沒認出來。”
“他不會再用同樣的方法。”蘇晚站在白板前面，面前是韓衛東五次作案的地點分佈圖，“他每次都會換手法。地下車庫是跟蹤，城南站點是蹲守，幸福家園是尾隨，幸福花園是從天台下。他的滲透方式一次比一次大膽，一次比一次接近目標。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失手過一次。”
“他不是不會失手。”陸沉說，“他是不在乎失手。他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算在死亡名單裡。一個不打算活著的人，做事沒有底線。”
他走到白板前面，用記號筆在五個案發地點之間畫了幾條線。線條連線起來，形成一個不規則的扇形，扇形的圓心是韓衛東在化肥廠廢墟里的藏身處。但在扇形的邊緣，還有一個標記——第一看守所。
“他最終的劫獄計劃還在。名單上的人殺完之後，他會去劫獄。但現在名單還差兩個人。”陸沉的筆尖點在吳明輝和孫國棟之間，“吳明輝在站點，孫國棟在辦公室。他先去找誰？”
“吳明輝。”蘇晚說，“孫國棟是最後一個。韓衛東親口說的。”
“為什麼？”
“因為孫國棟是第一個被收買的，是偽證鏈條的起點。韓衛東要把起點留在最後。他要讓孫國棟看著前面的人一個一個被審判，然後再輪到自己。這是心理折磨——比死更難受的折磨。”
陸沉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一條簡訊。發信人：匿名號碼。
他點開簡訊，螢幕上的字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陸隊長，吳明輝我暫時不殺。他今天哭得讓我想起了小雅。但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你們一首在找的趙強，他的車禍不是意外。開大貨車的人叫方天明。你們應該認識這個名字。”
方天明。
陸沉的手指在螢幕上僵住了。方天明——判官的模仿者，陳建國案的共犯，《醫生的手術刀》裡那個替判官執行審判的人。他殺了何慶國，放了陳國棟，現在還在江城市的某個角落裡繼續划著名單上的名字。
趙強的車禍不是意外。是方天明乾的。
韓衛東一首在追殺偽證者，但他不知道——他最大的仇人趙強，早在一年前就死在了另一個“判官”手裡。而他至今不知道這件事。
“小王。”陸沉的聲音壓得極低，“查趙強的車禍記錄。去年十月，城南高速，被大貨車追尾。肇事司機是誰？”
小王的手指在鍵盤上飛敲。十幾秒後，他抬起頭，臉色發白。
“肇事司機叫方天明。車禍發生後他棄車逃逸，至今在逃。案卷裡備註了一條——該嫌疑人同時涉及多起惡性案件，己被列為A級通緝犯。陸隊——”小王的聲音發澀，“方天明就是我們要抓的判官模仿者。他殺了何慶國，撞死了趙強，現在還在外面。韓衛東可能還不知道趙強是被故意撞死的。”
陸沉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上的簡訊還在閃著。
“他知道。他現在知道了。這就是他發這條簡訊的目的。”陸沉站起來，“韓衛東追了兩年，想殺趙強。但趙強早在他動手之前就被另一個人殺了。他所有的復仇——跟蹤、篩選、殺人——都是在殺一個己經不存在的人。他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會怎麼做？”
蘇晚慢慢站起來，看著白板上那張韓衛東的行蹤圖。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會去找方天明。他會放下名單上所有的人——包括吳明輝，包括孫國棟——去找那個替他殺了仇人的人。他要問方天明一句話。”
“什麼話？”
“你為什麼不讓我自己來？”
窗外忽然起風了。江城市的天空被大片烏雲遮住，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對面樓頂的鐵架上，像一排黑鐵的獠牙。
陸沉的對講機響了。守在快遞站點的刑警聲音急促：“陸隊！吳明輝不見了！他剛才說去上廁所，我們在外面等了十分鐘沒見他出來。進去一看，廁所窗戶開著，人沒了！在窗臺上發現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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