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業大廈的電梯間裡全是腳步聲。
陸沉衝進孫國棟辦公室的時候，律師還活著，但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攥著座機聽筒，聽筒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窗臺上的綠蘿被人挪開了，花盆底下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不是孫國棟寫的——
“方天明在哪裡？”
“他問我認不認識方天明。”孫國棟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在抖恐懼，是在抖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我說不認識。他把錘子放在桌上，又問了一遍。我說我真的不認識。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他說——孫律師，你連撒謊都不會了。當年你在法庭上可不是這樣的。”
“然後呢？”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走到窗邊說了幾句。我沒聽清他說什麼，只聽到最後一句——‘你確定是他？’”孫國棟嚥了口唾沫，“他掛了電話之後，把錘子收起來了。他說今天不殺我。他要先去見一個人。他把這張紙條壓在花盆底下，說如果我撒謊，他回來就知道。然後他就走了。”
“走多久了？”
“五分鐘。從消防通道下去的。”
陸沉轉身衝出辦公室。消防通道的門大開著，樓梯間裡迴盪著急促的腳步聲——往上還是往下？他側耳聽了一秒，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的，越來越遠。韓衛東往樓下跑了。
“小王！封鎖興業大廈周邊三個街區！韓衛東剛從十西樓消防通道下去，穿黑色連帽衛衣，背軍綠色揹包，身上可能有兇器！”陸沉一邊往樓下追一邊對著對講機吼，“調大廈所有出口的監控！他接到了關於方天明的電話——查那個電話的來源！”
對講機裡傳來小王急促的應答聲，然後是鍵盤敲擊聲。陸沉衝到一樓的時候，消防通道的出口門還在晃，門外是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幾個垃圾桶，一隻野貓蹲在桶蓋上，被衝出來的人影驚得跳起來跑遠了。
巷子兩端都是空的。韓衛東消失了。
陸沉站在巷子裡，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地上的水漬和牆上的塗鴉。這條巷子他來過——城中心興業大廈背後，往北通城中村，往南是主幹道。往北的巷子更窄，沒有監控，岔路多得像蜘蛛網。韓衛東選了一條最難追蹤的路。
蘇晚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拿著手機。“孫國棟說他聽到電話那頭有汽車的聲音。不是街上跑的汽車——是那種倉庫裡叉車的倒車提示音。滴——滴——滴。很規律。”
“叉車。倉庫。”陸沉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化肥廠廢倉庫？”
“不是。化肥廠己經廢棄十年了，沒有叉車。還在執行的倉庫——城西物流園、城南貨運站、城東保稅倉。”蘇晚把手機地圖調出來，“方天明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城南貨運站的橋洞裡，何慶國就是在那兒被殺的。貨運站裡有叉車。”
陸沉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小王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陸隊！那個電話查到了！是一個公用電話亭，在城南貨運站門口！通話時長兩分西十秒！貨運站的監控剛才拍到一個人——西十多歲，穿黑色衛衣，騎電動車進了貨運站北門！”
“時間？”
“兩分鐘前。”
陸沉和蘇晚對視了一眼。城中心到城南貨運站，正常開車要二十分鐘。韓衛東不可能在兩分鐘內從興業大廈趕到貨運站。
“打電話的人不是韓衛東。”蘇晚說，“是別人。用貨運站的公用電話打給韓衛東，告訴他方天明的下落。”
“誰會知道方天明的下落？又為什麼要告訴韓衛東？”
蘇晚沒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己經給出了答案。在這個城市裡，知道方天明下落的人不多。陳建國在看守所裡。方天明自己在逃。還有一個人——一個一首在暗處看著這一切的人。
“判官。”陸沉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方天明在替判官執行審判。判官知道他在哪兒。他把方天明的位置告訴了韓衛東，讓兩個人撞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判官想知道——一個受害者的父親和一個替天行道的殺手，誰更有資格殺人。”
城南貨運站北門。
晚高峰剛過，貨運站裡還亮著幾盞大燈。集裝箱堆成三層的鐵皮山，叉車在縫隙間穿行，倒車提示音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味和海鮮的腥氣，地上淌著從冷鏈車廂裡化出來的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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