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陸沉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被手機震醒。
螢幕上顯示“秦明宇”，他接起來，對面只有兩個字：“有案子。”
陸沉坐起來的時候後背的骨頭咔咔響了兩聲。上一個案子的結案報告還沒寫完，韓衛東的審訊錄影還在他電腦裡放著，放到一半就卡住了——卡在韓衛東說“我女兒今天出門了”那個畫面。
“哪兒？”
“東湖別墅區。周建國，六十二歲，江東礦業董事長。死在自己書房裡，家屬剛報的案。”秦明宇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應該是己經在現場了，“你最好快點來。這人死得不太好看。”
“怎麼個不好看？”
“臉是扭曲的。嘴角有白沫。眼睛睜著，瞳孔縮得跟針尖一樣。”秦明宇頓了頓，“初步判斷是中毒。但具體的得等屍檢。”
陸沉掛掉電話，套上外套往外走。走廊裡燈還亮著，蘇晚辦公室的門縫裡也透著光。他敲了兩下推開門，蘇晚正坐在電腦前看一份案卷，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眼下是兩團明顯的青灰。
“你沒回去？”
“回去了。睡不著，又來了。”蘇晚合上電腦，“有案子？”
“東湖別墅。中毒案。走吧。”
警車在凌晨的街道上開得很快。蘇晚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一排排路燈往後退，忽然說了一句：“周建國這個名字我聽過。”
“江東礦業。去年省裡的納稅大戶。他上過財經雜誌的封面，標題是‘從礦工到礦王’。”蘇晚揉了揉太陽穴，“這人發家史不太乾淨。十年前江東礦業出過一次重大礦難，死了九個人。後來不了了之。”
陸沉沒接話。礦難、王建國、李建國——這些詞放在一起，讓他的胃本能地縮了一下。上個案子裡韓衛東最後說的話還釘在他腦子裡：判官的下一個目標在省城，一個叫丁建國的，當年在“雨夜屠夫”案裡做過偽證。
又一個建國。
東湖別墅區是江城市最貴的地段之一。周建國的宅子佔了大半畝地，三層歐式別墅，門口有噴泉，草坪修得比高爾夫球場還平整。陸沉的車開到門口的時候，轄區派出所的人己經拉了警戒線，幾個穿制服的站線上外，表情都有點緊張。
“陸隊。”一個年輕警員迎上來，“現場在二樓書房。家屬都在一樓客廳。”
“誰報的案？”
“死者的小兒子，周明。他說他凌晨回家，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推門進去就看見他爸倒在書桌上了。”
陸沉跨過警戒線，穿過大理石地面的門廳。客廳裡的水晶燈還亮著，沙發上坐著三個人。最左邊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領帶鬆了一半，臉色鐵青。中間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裹著羊絨披肩，眼睛紅腫，手指死死攥著披肩的邊緣。最右邊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連帽衫，頭髮亂糟糟的，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強，死者長子。”蘇晚壓低聲音，“左邊那個。江東礦業副總經理。中間的叫周敏，死者的二女兒，嫁出去了，夫家做建材生意。右邊那個就是報案人周明，死者的小兒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半年，沒工作。”
“你認識？”
“來之前在車上查的。周家的破事兒財經版寫過不少——周建國兩年前立過一次遺囑，把所有財產都給了周明。周強和周敏為這個跟老頭子鬧了大半年。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遺囑的事不了了之。”
陸沉多看了周明一眼。這個年輕人坐在沙發角落裡，手機螢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悲痛。他像在刷微博。
“周先生。”陸沉走到三人面前，亮出證件，“我是市局刑偵支隊陸沉。我需要問幾位幾個問題。”
周強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我知道規矩。我們三個今晚都不在家。我在公司加班，我妹妹在她自己家裡，我弟弟——”他看了一眼周明，“他說他去酒吧了。你們可以查監控。”
“周先生好像很急。”
“我不是急。我是覺得你們應該趕緊上去看看我爸。”周強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他死在自己書房裡，你們站在樓下問我們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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