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第一個開口。“我昨天早上在公司見過他。開董事會。晚上我在公司加班——我的秘書和公司監控都可以作證。至於衝突——”他冷笑了一聲，“我爸這輩子跟誰都衝突。供應商、競爭對手、政府官員、家裡保姆。你要名單的話我可以給你寫一頁。”
“你跟你父親有衝突嗎？”
周強的喉結動了一下。“有。但沒到殺人的地步。他要把公司傳給周明，我不服。我是長子，在公司幹了八年，周明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但我不會因為這個殺他。至少——”他看了周明一眼，“我不會殺得這麼蠢。”
“什麼叫這麼蠢？”
“在家裡下毒？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有繼承糾紛的時候？”周強靠回沙發，“如果是我，我會做成一樁意外。礦難、車禍、心臟病發作。我有的是辦法。沒必要把自己弄成第一嫌疑人。”
陸沉轉向周敏。“周女士？”
“我最後一次見我爸是昨天下午。他來我家看外孫。坐了半個小時就走了。”周敏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晚上我在家。我先生可以證明。至於衝突——我嫁出去之後就不太管孃家的事了。我爸偏心周明，我認了。反正我有我先生那邊。”
蘇晚忽然開口：“周女士，你父親打算把所有遺產都留給周明。你認了？”
周敏的臉色變了一下。只是一瞬間——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半下，然後迅速恢復了平靜。“錢是他賺的。他想給誰給誰。”
“你撒謊。”蘇晚的聲音很輕，但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了。
周敏抬起頭看著蘇晚，眼眶還紅著，但眼神里的哀傷一瞬間被某種更尖銳的東西蓋過了。“你說什麼？”
“你剛才說‘錢是他賺的，他想給誰給誰’的時候，你的左手在掐自己的右手虎口。掐得很用力。你在用疼痛壓住另一種情緒。”蘇晚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周敏的眼睛，“你不是認了。你是忍了。但你忍得很辛苦。”
周敏的手指停在虎口上不動了。她盯著蘇晚看了三秒鐘，然後忽然笑了一下——一個非常短暫的笑，像是被人戳穿了什麼之後放棄偽裝。
“你說得對。”她把披肩往肩膀上面拉了拉，“我恨他。他從來就瞧不起我。我媽死得早，他一個人把我們三個拉扯大。外人覺得他了不起，好父親。但他眼裡只有兒子。周強好歹還有個副總的名頭，我在他嘴裡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連我兒子的生日都記不住。這樣的爹死了，你覺得我應該哭嗎？”
整個客廳又安靜了。周強看著妹妹，表情複雜。周明終於放下了手機，但只是換了個姿勢，把腿翹起來了。
陸沉看向周明。“周先生，該你了。”
“我最後一次見我爸是昨晚七點。吃完飯他就上樓了，說要算賬。我去了酒吧——M2，在城西，我一個人去的，酒保應該記得我。晚上八點到十點我在那兒。”周明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唸一篇跟自己無關的新聞稿，“至於衝突——沒什麼衝突。我爸疼我。我也沒想過他會這麼快改遺囑。”
“改遺囑？”
“對。他去年立過一版遺囑，也是把遺產都給我。後來我大哥和我姐鬧得太厲害，他就說重新考慮。前天他叫我到書房，把這份新遺囑給我看了。還是都給我。他說他想明白了，錢給有能力的人不如給聽話的人。”周明笑了笑，“我不算有能力。但至少聽話。”
陸沉看著他。這個年輕人說“錢都給我”的時候，語氣跟在便利店買一瓶可樂差不多。不是炫耀，不是心虛，而是一種骨子裡的有恃無恐。
“你爸死在書房裡。你報的案。”陸沉說，“你說你凌晨回家，發現書房的燈亮著。你推門進去看到他倒在書桌上。然後呢？”
“然後我叫了兩聲，他沒反應。我走過去碰了他一下，發現他己經硬了。我就報警了。”
“你碰了他哪裡？”
“肩膀。”
“只碰了肩膀？”
“只碰了肩膀。”
“你看到他嘴角的白沫了嗎？看到他發紫的指甲了嗎？你沒想過他可能是中毒？你沒想過要先打120？”
周明眨了眨眼。“我看他那樣，就覺得己經沒救了。打120也沒用。不如首接打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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