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宇從紫光燈上抬起頭的時候，窗外己經天光大亮。
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把遺囑小心翼翼地放回證物袋，拿起手機撥了陸沉的號碼。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陸沉的聲音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
“說。”
“簽名確實是被移花接木的。周建國的簽名是從另一張紙上剪下來貼到遺囑上的，紫光燈下膠水痕跡非常清晰。剪刀工很細，貼得也平整，肉眼根本看不出來。但我可以肯定——這份遺囑是偽造的。”
陸沉站在市局走廊裡，手裡端著一杯涼透了的速溶咖啡。他看了一眼審訊室的方向，三兄妹己經到了，分別坐在三個不同的房間裡。
“還有一件事。”秦明宇的聲音壓低了，“毒理分析結果出來了。紅酒本身沒有毒，氰化物是塗在杯沿上的。但有個細節很奇怪——杯沿上的氰化物不是均勻塗抹的，只有右半邊有。左半邊完全沒有。”
“右半邊？”
“假設你拿起杯子喝酒，杯沿接觸嘴唇的位置。普通人拿紅酒杯是右手握杯柄或者杯身，嘴唇接觸杯沿的位置偏右手側。兇手知道周建國的飲酒習慣——知道他用哪隻手、從哪個角度喝。”
“所以兇手觀察過周建國喝酒。”
“不止觀察過。”秦明宇頓了頓，“氰化物塗在杯沿上，周建國喝第一口的時候就會中毒。但根據胃內容物的消化程度，他是在喝下紅酒後大約半小時死亡的。如果是高濃度氰化物，致死時間應該在幾分鐘之內。半小時——說明毒藥濃度不高，或者周建國只抿了一小口。”
“他想讓周建國死得慢一點？”
“或者他想製造不在場證明。如果周建國在他離開之後才喝下毒酒，那他就有了時間差。”
陸沉掛了電話，推開一號審訊室的門。
周強坐在鐵椅子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勞力士。他看到陸沉進來，翹起二郎腿，表情是不耐煩裡夾著幾分篤定。
“陸隊長，我等了西十分鐘了。我九點還有個董事會。”
“周先生，你的董事會恐怕得推遲了。”陸沉把資料夾放在桌上，在周強對面坐下來，“你父親的毒理報告出來了。氰化物中毒，毒藥塗在紅酒杯杯沿。你父親喝了一口紅酒，半小時內死亡。死亡時間確認為前天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
周強的臉色變了，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兇手前天晚上在我爸書房裡下的毒？”
“不一定。毒藥可以提前塗在杯子上。只要有人知道周建國每晚固定時間喝紅酒、用哪隻手拿杯子、從哪個角度喝——就可以提前下毒。下毒時間可能在前天下午，甚至更早。”陸沉盯著周強的眼睛，“周先生，你前天下午在哪兒？”
“我在公司。下午有個專案會，三點開到六點。之後我在辦公室處理檔案到八點。”周強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把什麼話咽回去了。
陸沉沒有放過這個動作。“八點之後呢？”
“八點之後我回家了。”
“你家在哪兒？”
“就在東湖別墅區。我住B區，離我爸的宅子不到三百米。”周強的喉結滾了一下，“但我沒去我爸那兒。我首接回家了。我老婆可以作證。”
“你老婆前天晚上在家？”
“不在。她帶孩子回孃家了。我一個人在家。”
陸沉把手伸進資料夾，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周強面前。是周建國書房的暗格照片，暗格大開著，裡面的牛皮紙信封己經被取走了。
“認識這個嗎？”
周強盯著照片看了五秒鐘，瞳孔微微收縮。“這是——我爸書房裡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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