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陸沉的聲音變得很冷，“你明知道遺囑上的‘我的兒子’指的是誰——你是真周建國的兒子，周強和周敏不是。你偽造日期不是為了幫任何人，你是為了讓遺囑對你的兄弟姐妹失去約束力。你要讓他們知道，遺產全是你的。”
周明沉默了幾秒鐘。風吹得他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楚表情。
“你只說對了一半。”他終於開口，“我確實想拿回我爸的東西。但我更想讓周強和周敏知道真相。我想讓他們知道，他們花了一輩子的錢不是他們爸賺的。是他們爸從死人手裡搶來的。我想讓他們在知道真相之後，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花這筆錢。”
“所以你給周敏發了‘跑’。”
“對。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參與遺囑偽造的人。周強參與了——他跟趙小曼合謀，想讓我背鍋。周強前天晚上發現李鐵柱的屍體之後，跟我一樣沒有報警。他幹什麼了？他拿了暗格裡的公司公章和幾份股權轉讓協議——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我也是後來查監控才發現的。他想趁亂把公司資產轉走。但他是左撇子。他不知道下毒的人是右撇子。所以他不是兇手。”
周明深吸了一口氣。
“但你們會懷疑他。而我要你們懷疑他——因為他在偷東西。他在偷我爸的公司。我偽造遺囑，他把偷竊行為暴露出來。我們三個人，沒有一個乾淨。”
陸沉緩緩放下了槍。
“周明，你說的這些——包括你的身世，包括遺囑偽造，包括你這三年的計劃——你準備在法庭上也這麼說嗎？”
“會。”周明笑了笑，“但有一件事我猜你更感興趣。判官給我發的郵件。我看過傳送IP——不是代理伺服器，不是暗網，是一個真實地址。地址在江城市中心醫院腫瘤科三樓。”
蘇晚猛地上前一步。“你確定？”
“我查了三遍。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周明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陸沉，“判官在中心醫院腫瘤科有訪問許可權。他要麼是病人，要麼是醫生。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被人查到——因為他快死了。”
樓下傳來警笛聲和急促的腳步。小王帶著人衝上天台，趙鐵軍被按在地上銬上手銬。趙小曼被從鋼架上解下來，嘴上的膠帶撕掉的瞬間，她嚎啕大哭。
周明安靜地伸出手腕，等著手銬落下來。
陸沉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你剛才說你站在李鐵柱旁邊五分鐘，看著他死去的臉。你在想什麼？”
周明抬起眼睛看著陸沉。他的眼眶忽然紅了，但嘴角依然掛著那個諷刺的笑容。
“我在想——他死了，我應該高興。但我高興不起來。因為我想起小時候發燒，他揹著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我想起他送我出國的時候，在機場哭了。他殺了我爸，但他養了我十年。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件事。所以我在他身邊站了五分鐘，什麼都沒想。然後我開啟暗格，做了我該做的事。”
手銬咔嗒一聲鎖上了。
“走吧。”陸沉說。
周明被押著往樓梯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陸隊長，中心醫院腫瘤科有一個叫林靜的女醫生。判官的郵件是用她的工號登入的。她一年前去世了——肝癌晚期。工號沒有登出。有人一首在用她的身份登入系統。”他頓了頓，“用死人的身份上網，這種人只有一種可能——他自己也快死了。他不怕留下痕跡，因為他等不到你們找上門的那天。”
周明被押走了。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越來越小，最後被混凝土牆壁的混響吞沒了。
天台上只剩下陸沉和蘇晚。風越來越大了，吹得趙小曼被解下的繩套在鋼架上啪啪作響。
“陸沉。”蘇晚的聲音在風裡有些發顫，“林靜這個名字——我在整理‘雨夜屠夫’案卷宗的時候見過。她妹妹叫林嵐。”
陸沉的腦子像被人用冰水澆了一下，從頭皮涼到腳底。
林嵐。五年前犧牲在“雨夜屠夫”案裡的警察。陸沉的搭檔。林墨的妹妹。判官一首在尋找的那個名字。
“判官不是林墨。”蘇晚的聲音很慢，像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被什麼東西阻攔，“判官是林靜的老公。林靜死在中心醫院腫瘤科。她死之後，有人用她的工號登入了醫院系統，給周明發了郵件。那個人對林靜和林嵐都很熟悉。那個人——”
“那個人知道‘判官’的存在。”陸沉接過話，“他在冒充判官。或者——他就是判官。判官不是一個人。判官是一個名字。有人在接替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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