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他是來偷東西的。我自己就是來偷東西的，我哪有資格懷疑別人。”周強苦笑了一聲，“而且我當時只想趕緊走。我怕被人看到我的車停在門口。所以我低著頭跑了。跑到車上的時候，我看到那個人還站在書房窗戶外面。”
“他在幹什麼？”
“他彎腰。像是在地上撿東西。”
陸沉和蘇晚同時站起來。
“筆。”陸沉說，“趙鐵軍撿走了筆。他下毒的時候把那支筆碰到地上了，但他走的時候沒發現。他在窗外看到筆在地上，就彎腰撿起來了。”
“不對。”蘇晚的聲音忽然變緊，“如果趙鐵軍撿走了筆，那他為什麼沒有撿走酒杯？酒杯上的氰化物才是關鍵證據。他撿一支筆幹什麼？”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秦明宇的號碼。
“明宇，你檢查現場的時候，書桌上有沒有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秦明宇在電話那頭翻勘驗證錄。“有。在筆筒裡。我檢查過，上面沒有毒物殘留。怎麼了？”
“筆筒裡？你確定不是掉在地上的？”
“不是。筆筒裡有三支筆，一支黑色簽字筆，一支紅筆，一支鉛筆。都插得好好的。”秦明宇停了一下，“你為什麼問這個？有人動過筆？”
蘇晚掛掉電話，看著陸沉。“趙鐵軍撿起筆之後沒有帶走。他把筆放回筆筒裡了。”
“他為什麼要在殺人之後把一支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放回筆筒？”
審訊室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稠，像漿糊一樣黏在每個人的嗓子眼裡。
周強靠著牆，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因為他是礦工。”
“什麼？”
“趙鐵軍是礦工。十年礦工。”周強抬起頭，“我爸——李鐵柱——也是礦工。他們這種人有一種習慣，東西不能掉在地上。礦井下面，掉在地上的東西就是安全隱患。扳手、帽子、筆——什麼都不能掉。掉了一定要撿起來放回原位。這種習慣刻在骨頭裡，改不掉。”
陸沉盯著周強看了三秒鐘。然後他轉身推開審訊室的門，大步往走廊走去。蘇晚跟在他身後。
“你去哪兒？”
“去問趙鐵軍一個問題。”陸沉頭也不回，“他撿起的筆裡，有沒有不屬於他的指紋。周強說筆掉在書桌右邊——周強是左撇子，他不會用右手寫字的姿勢把筆碰掉。李鐵柱被下毒的時候是坐在書桌前喝酒的，他是右撇子，筆在他右手邊。趙鐵軍是右撇子——他塗毒的左右手比例暴露了。那麼問題是——”
“如果筆是李鐵柱自己碰掉的，趙鐵軍為什麼要撿？”蘇晚接過了推理，“因為趙鐵軍在現場待的時間比他說的長。他撿筆不是習慣——是他碰掉的。”
兩人的腳步在走廊裡越走越快。
西號審訊室裡，趙鐵軍坐在鐵椅子上，雙手的繃帶己經被換過了——秦明宇幫他處理了化學燒傷，新繃帶白白淨淨的，跟他臉上那道舊傷疤形成鮮明的對比。他聽到門響，抬起眼睛看著走進來的陸沉和蘇晚，表情很平靜，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趙鐵軍，你前天晚上在周建國書房裡待了多久？”
“五分鐘。最多五分鐘。”趙鐵軍回答得很快，“我進去的時候紅酒己經倒好了——應該是保姆倒好的。我把氰化物塗在杯沿上就走了。”
“你碰過桌上的筆嗎？”
趙鐵軍的眼皮跳了一下。“什麼筆？”
“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掉在書桌右邊地上。”陸沉把秦明宇發來的現場照片放大，指著書桌上的筆筒，“這支筆後來被人撿起來放回筆筒裡了。上面沒有氰化物殘留——所以不是你在塗毒的時候碰掉的。是你在塗完毒之後碰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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