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告訴過我。”他對身邊的秦明宇說，“她一首假裝討厭我。每次分遺產的時候她都衝在最前面罵我。我以為她恨我。原來她是在保護我。”
秦明宇沒有說話。
“我親爸是李鐵柱。我親媽是周建國的老婆。我出生的時候周建國己經死了。我是殺人犯的兒子。但我姐姐用十年時間替我擋了一切。”周明的聲音很平，但眼淚己經順著臉頰流下來了，“而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在英國花著她用嫁妝換來的學費，還在心裡罵她是個貪財的女人。”
他轉過身，看著走廊裡的小王。“我能進去跟她說句話嗎？”
小王看了一眼陸沉。陸沉從審訊室裡走出來，點了點頭。
周明走進審訊室。周敏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隔著鐵桌子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周明繞過桌子，蹲在周敏面前，把頭埋在她膝蓋上。周敏的手抬起來，懸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落在他的頭髮上。
“姐。”周明悶悶地叫了一聲。
周敏沒有回答。她只是撫摸著弟弟的頭髮，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後頸上。
陸沉關上審訊室的門，靠在走廊的牆上。蘇晚站在他身邊。
“周建軍的律師來了。”蘇晚說，“律師帶了一份周建國十年前籤的真遺囑。就是周建軍從暗格裡拿出來的那份。遺囑上寫的繼承人是‘我的女兒周敏’。不是周明。周明偽造遺囑的時候把‘女兒’改成了‘兒子’。他以為自己在搶周敏的遺產，其實他搶的是本屬於她的東西。”
“周敏知道嗎？”
“律師剛才告訴她了。她說——‘留給周明吧。我不要了。’”
陸沉閉上眼睛。走廊裡的日光燈透過眼皮，在視網膜上映出一片模糊的紅。
“周建軍呢？”
“送回中心醫院了。他的肝癌己經到了終末期，醫生說隨時可能走。但他剛才提了一個條件——他想見一個人。”蘇晚的聲音沉下去，“他想見你。”
“見我？”
“他說有一件事，只有你才能回答他。”
中心醫院腫瘤科315病房。
周建軍躺在那張空著的病床上——就是之前那個叫張偉國的老人睡過的床。老人己經被轉到別的病房了。周建軍的手背上插著輸液針，床頭櫃上放著他那本泛黃的賬本。
陸沉推門進來的時候，周建軍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默默數著什麼。
“陸隊長。”他睜開眼睛，“你來了。”
“你說有一件事只有我才能回答你。”
“對。”周建軍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陸沉，“林嵐。”
陸沉的身體僵了一下。
“林嵐是林靜的妹妹。林靜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每週三次去腫瘤科看她，她每週三次聽我講礦難的事。她死之前跟我說——‘我妹妹是警察，她會幫你找到公道的。’但她妹妹比她先死。”周建軍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每一口氣都要從很遠的地方吸過來，“你當時也在那個案子裡。我想問你——林嵐死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
陸沉沉默了很久。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有規律的滴滴聲。
“她說——‘告訴我哥，不要替我報仇。’”
周建軍閉上眼睛。心電監護儀的波形跳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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