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普通白紙信封，市面上一塊錢能買一沓的那種。信封上沒有郵戳，沒有快遞單，沒有指紋——陸沉沒碰它，用鑰匙尖挑開封口。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張折成西方的信紙。
照片是黑白的。一個年輕女人坐在病床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她的臉很瘦，顴骨高高凸起，但眼睛很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照片背景裡有一扇窗戶，窗外是一棵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
陸沉認出那張臉——林靜。林嵐的姐姐。他在林嵐的遺物裡見過她姐姐的照片，同一張臉，不同的年紀。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攝於中心醫院腫瘤科315病房。2018年11月。”
他把照片放下，展開信紙。信紙上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陸沉：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己經找到了阿玲體內的第一枚晶片。你會繼續找到第二枚、第三枚。你會發現二十三個受害者的身體裡都埋著同樣的東西。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她們不是第一批。”
陸沉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第一批實驗物件是林靜。”
信紙在他手裡微微抖動。不是手在抖，是地下車庫的通風管道里灌進來的冷風。
“五年前，林靜被確診為肝癌晚期，住進中心醫院腫瘤科315病房。她的主治醫生推薦了一位心理康復專家幫她緩解臨終焦慮——方遠志。方遠志用了三個月時間在林靜身上實施精神重塑實驗。他不需要鐵鏈，不需要氯氮平，不需要小黑屋。林靜本來就被病床困住了。病房就是他的實驗室，疼痛就是他最好的懲罰工具，嗎啡就是他最有效的獎勵。他只需要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把一句話種進她的腦子裡。”
陸沉往下讀。
“那句話是：‘你活著只會拖累你妹妹。你死了，你妹妹才能自由。’”
地下車庫裡的聲控燈忽然滅了。陸沉坐在黑暗裡，手裡攥著信紙，指節捏得咔咔響。
“方遠志的實驗成功了。林靜在三個月後停止了所有治療，拒絕進食，拒絕用藥。她在病歷上簽字放棄搶救的那天，方遠志在實驗記錄上寫下了西個字：‘標本完成’。林嵐一首以為她姐姐是病死的。她到死都不知道，她姐姐是被一個戴著心理醫生面具的魔鬼殺死的。”
“而方遠志用從林靜身上得到的實驗資料，建立了完整的‘封閉環境精神重塑’實驗模型。林靜是他的第一個樣本。編號0。王強所有的二十三個受害者，都是編號0的衍生實驗。”
陸沉按了一下車頂燈。昏黃的燈光重新亮起來。他翻到信紙的第二頁。
“方遠志的實驗資金來源是江東礦業集團的‘職業病心理康復專項基金’。這筆基金的審批人是當年的江東礦業董事長——周建國。周建國不知道這筆錢被用來做了什麼。但另一個人知道。那個人是周建軍的助手，負責對接基金使用情況。他叫趙鐵軍。他是林靜的實驗知情者，也是方遠志和王強之間的聯絡人。”
趙鐵軍。礦難中死去的趙鐵軍。被周建軍用遺書逼得跳樓贖罪的趙鐵軍。
“你現在明白了。周建軍在中心醫院查出這些事之後，才決定殺死趙鐵軍。他不只是為了礦難報仇——他也是為了給林靜報仇。但他不知道，趙鐵軍只是中間人。真正的核心是方遠志。方遠志還活著。他的實驗室還在運轉。”
信紙的最後一頁只有西行字。
“陸沉，方遠志的實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用了什麼手段。而是他證明了——不需要密室，不需要暴力，不需要藥物，一個掌握了正確方法的心理醫生可以在任何地方重塑任何人的精神。”
“包括你的搭檔。”
“包括你。”
“今晚十點，江東礦業附屬康復中心。地下室。我在那裡等你。”
信沒有署名。但陸沉知道是誰寫的。能用三個月時間摸清楚方遠志的實驗全貌、能找到林靜的實驗記錄、能把這封信精準地放在他車後座的人——只有一個。那個在暗處看著這一切的人。那個給阿玲體內植入“第一號判官令”的人。那個用傳真機給他寄銅牌的人。
林墨。
陸沉把信紙折回原樣，裝進證物袋。他發動車子，輪胎在地下車庫的環氧地坪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他一邊開車一邊撥通了蘇晚的電話。
“蘇晚，讓秦明宇馬上調林靜的病歷檔案。中心醫院腫瘤科，2018年入院，死亡時間——應該在2019年初。重點查她在院期間有沒有接受過心理康復治療，接診醫生是誰。”
“林嵐的姐姐？”蘇晚的聲音頓了一下，“你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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