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78章 判官的第一次審判(6)(2)

作者:海邊等風來·11天前

陸沉的筆尖在“替受害者發聲”幾個字底下畫了兩條橫線。他抬起頭看著蘇晚,目光裡有一種蘇晚讀不太懂的東西——不是懷疑,更像是一種在確認她還能撐多久的眼神。

“你還好嗎?”他問。

蘇晚愣了一下。“什麼?”

“你剛才說到“受害者的聲音沒有被聽見”的時候,你的手在抖。”

蘇晚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筆還攥在手裡,手指確實在微微發抖,不明顯,但如果是陸沉的眼睛肯定能看出來。她把筆放在桌上,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笑了一下。“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陸沉沒再追問。但他看她的眼神多停留了兩秒,像在判斷什麼。然後他低頭繼續看筆記,那兩秒的停頓被沉默蓋過去了。

蘇晚把手在口袋裡攥緊了。她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溫度偏低。剛才說到“受害者的聲音沒有被聽見”那句話的時候,她腦子裡閃過了一些畫面——十歲那年地下室的牆、滲水的角落、黑暗中那排掛鉤的影子。她沒想到那些東西會在這個時候自己湧上來,像一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冰水突然被碰翻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些畫面壓回記憶深處。然後她走到桌前,重新攤開那三份案件的彙總資料,翻到王建國案那一頁。王建國被逼死後留下的日記裡,有幾頁記錄了五年前雨夜屠夫案的細節,但那些文字寫得很模糊,像故意在加密。蘇晚把那些段落重新讀了一遍,注意到一個反覆出現的詞——“那個醫生”。

王建國的日記裡三次提到“那個醫生”。第一次是寫“那個醫生說可以幫陸沉處理創傷”,第二次是寫“那個醫生讓我簽了保密協議”,第三次是寫“那個醫生走後陸沉不記得那晚的事了”。三次都沒有寫名字,只用了“那個醫生”這個代稱。

“王建國日記裡的“那個醫生”,應該是方遠志。”蘇晚把筆記本推到陸沉面前,“方遠志不僅是康復中心的心理醫生,他還介入了五年前的雨夜屠夫案。王建國安排他給你做心理干預,他抹掉了你對案發現場的記憶。但王建國的日記裡寫的是——“那個醫生說可以幫陸沉處理創傷”。說明方遠志是主動提出要干預你的。不是王建國找的方遠志,是方遠志找的王建國。”

陸沉翻看那幾頁筆記影印件,眉頭越皺越緊。“方遠志在五年前主動接近我。他當時還在康復中心,跟市局沒有任何業務往來。他是怎麼知道我需要心理干預的?”

“有人告訴他了。”蘇晚的手指按在“那個醫生”西個字上,“告訴他的那個人知道林嵐死了、知道你當時狀態很差、知道你在什麼時間會在什麼地方。這個人離你很近。”

陸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慢慢說出了一句話:“林墨。”

蘇晚的背脊微微一緊。“林墨從五年前開始就在暗處跟蹤你了。他跟方遠志可能有過某種交集——方遠志在315病房的信裡提到過林墨。如果林墨在五年前就認識方遠志,那方遠志接近你的資訊可能就是林墨透露給他的。林墨想讓你忘掉真相,方遠志有技術手段,兩個人合謀了一次記憶清除。”

“但方遠志在信裡說林墨現在是他的“審判者”。”陸沉合上筆記本,“如果林墨和方遠志是合謀關係,方遠志為什麼會被關在康復中心的暗室裡?他寫那封信的時候在害怕林墨。合謀關係變成了受害關係。”

“五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蘇晚說,“林墨可能一開始只是想幫你,讓你忘掉痛苦的記憶。但隨著時間推移他自己也變了。他從一個想保護妹妹的哥哥變成了一個想審判所有人的判官。方遠志是他的同謀,也是他的工具。工具用完之後,跟其他工具一樣——被收進了倉庫。”

會議室的擴音揚聲器裡傳來秦明宇一聲輕輕的吸氣。“蘇晚,你說了一個關鍵點。工具。方遠志在康復中心裡給礦工做記憶抑制實驗,他的技術是可以複製的。如果方遠志是林墨的工具,那林墨手裡可能不止有趙天霸腦子裡那種植入物——他可能有一個完整的技術供應鏈。三年前那個地下實驗室,掛鉤上的檔案、化學塗層纖維、連體服——那些東西的來源可能就是林墨的技術供應鏈。”

蘇晚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短促的線。她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白板最內圈那個還空著的同心圓上。“如果判官在城東有實驗室,那他在江城還有其他基礎設施嗎?藏身點、工作臺、材料倉庫——一個高智商連環殺手需要的不只是住處,而是一個能夠支撐他持續作案的系統。”

“錢。”陸沉說了這個字,“趙天霸貪汙了六個億,周建國挪用了三億安置基金。那些錢轉了幾道手之後一定有一個最終去向。如果那些錢的一部分流進了判官的系統,那他就有足夠的資源維持這個體系。”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發協查給經偵支隊,追趙天霸和周建國涉案資金的外流去向。查過去三年裡跟這兩個案子有關聯的賬戶有沒有異常的大額轉賬,特別是轉往海外或者用於購買技術裝置的支出。同時把城東地下實驗室附近半年的監控調出來,看看有沒有熟悉的面孔反覆出現。判官雖然謹慎,但他不可能在三個月內一次都不露面。”

蘇晚看著陸沉部署任務的樣子,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往下落了一點。他的動作和語氣都恢復了那種乾脆利落的節奏,比前幾天的沉默鋒利多了。但她也注意到了他放下筆記本時手指用力過猛,指關節泛白了一瞬間——方遠志這三個字在他身上踩出的那道裂縫還在滲血,他只是學會了把血堵在裡面不讓別人看見。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蘇晚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以為是秦明宇發來的新線索,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字首,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蘇晚博士,你畫的那個同心圓最內層還空著。要不要我告訴你裡面該填什麼?”

蘇晚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機。她抬頭看了一眼陸沉——他正在整理桌上的材料,沒注意她的螢幕。她又低頭看那條簡訊,瞳孔在日光燈下縮成了兩個細小的黑點。

她認識這個號碼。是那個三個月前開始給趙天霸發簡訊的匿名號碼。

判官在給她發簡訊。

蘇晚的食指懸在螢幕上方,指甲蓋泛白。外面的走廊裡傳來小王的腳步聲和翻動檔案的嘩啦聲,但她什麼都沒聽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機螢幕上那行字上,每一個筆畫都像刀刻一樣深。

然後第二條簡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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