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做的體檢？”陸沉記下來，“在哪家醫院？”
“社群醫院，走路就十分鐘。張大哥給辦的套餐，一年一次。”
“那體檢報告還有嗎？”
“有，在劉老師書桌抽屜裡。”李娟站起來去拿，走了兩步又回頭，“陸警官，您是不是覺得劉老師不是正常走的？”
陸沉沒回答這個問題：“你跟她住一個屋嗎？”
“沒有，劉老師住主臥，我住次臥。我們一人一間，晚上一般不串門。”
“昨天晚上十點你說聽見她屋裡沒動靜了，你平時十點會醒嗎？”
李娟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普通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但陸沉做過太多審訊了，這種停頓意味著她在組織措辭。“我……我睡覺淺，有點動靜就醒。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醒了，然後就聽見劉老師那邊不對勁。”
陸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李娟走進書房去拿體檢報告，他隔著門看了一眼書房裡面的樣子——書桌上堆著幾摞書和一疊報紙，一個筆筒裡插著幾支筆，桌角放著一盆綠蘿。收拾得也很整齊，但沒臥室那麼刻意。
他正看著，手機震了一下。蘇晚回了訊息：“醒了。在路上了。什麼情況？”
陸沉打字：“初步看可能是慢性中毒，等秦明宇的質譜結果。”
蘇晚秒回：“保姆在嗎？”
“在。”
“等我到了再說。不要讓她離開。”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的時候，李娟己經拿著體檢報告從書房出來了。她把報告遞給他，手指跟他的手指碰了一下，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冰涼。
“李姐，你手挺涼的。”他說。
“哦，早上起來有點冷。”她搓了搓手，“我穿少了。”
陸沉接過報告翻開。三月份的體檢，血常規、尿常規、肝功能、腎功能都正常，血壓正常，心電圖正常。這是一份非常健康的體檢報告。一個三月份還各項指標正常的老人，一個月之後就器官衰竭死亡，確實說不過去。
他合上報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蘇晚發了一條新的：“我到樓下了。有個事想問你——保姆知道你要來嗎？”
陸沉看了一眼李娟。她正站在廚房門口倒水，背對著他，動作不急不慢。
“知道。分局的民警通知張偉的時候她就在旁邊。”
“那就奇怪了。”蘇晚的訊息很快跟過來，“我剛才在小區門口問了保安，他說這個保姆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門買菜。今天應該六點二十出門才對。現在己經快七點了，她還沒走。”
陸沉把手機螢幕按滅。他重新看向廚房裡那個倒水的背影，李娟的右手握著暖水瓶，左手的袖子又滑下來了一點，露出手腕上那道深色的痕跡——暗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的。
她今天沒按常規時間出門。她知道警察要來。她從昨晚劉淑芬死了之後就沒再離開過這個屋子。
她守在這裡。
陸沉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聲音平靜：“李姐，你今天不去買菜？”
李娟轉過身，杯子裡的水滿到快溢位來了，但她好像沒注意到。她的臉上浮出一個笑，那種笑像是固定在臉上的，跟她的眼睛沒有關係：“今天不去了。今天家裡有事。”
她端著那杯滿得快要灑出來的水走回客廳，經過陸沉身邊的時候，他聞到她身上有一股味道——很淡，但他能分辨出來，那是碘伏和創可貼混在一起的味兒。他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左手上，袖口邊緣沒有遮住的地方，指節上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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