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104章 雙胞胎的詛咒(8)(2)

作者:海邊等風來·4天前

“她準備離開江城。她訂了機票,單程,去南邊一個城市。走之前她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店交給我經營,房子過戶到我名下,那個賬戶裡的錢也轉完了。她那張機票是周西的。我在她枕頭底下看到了電子行程單的截圖。”

陸沉往前傾了一下身子:“你周西下午去金橋趙永年家拿那份公證書。然後去了桃溪鎮。”

“對。她約我去金橋拿檔案。她說“東西都給你了,你籤個字就行了”。她約我的時候語氣特別輕鬆。我當時就知道她要走了。我去那套房子裡看了一眼,然後看到了那個檔案袋裡的公證書。我拿著那頁紙的時候手在抖。那是她替我買下來的房子。十年了,她一首在替我做我做不了的事。她把所有東西都給我準備好了才走。我一分錢沒花就有了兩套房子、一家店。然後我在那套房子裡看了那頁公證書的背面,她寫了一行字。她寫“姐,我走了。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你比我早來半年,你是大的那個。我佔了三十年你的位置。現在我把你的東西還給你。””

林月的聲音在那一句上頓了一下。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我回桃溪鎮了。她週二就回去了住在老家那套院子裡。我去的時候她坐在老樟樹底下。她沒回頭。她說“你來了”。我說“我看到你寫的了”。她說“那你知道我要走了”。我說“你走吧。但走之前告訴我一件事——你為什麼買那套金橋的房子給我?”她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她說“因為那是我小時候住過的第一個家。我想把它還給你。你比我早來那個家半年,那套房子就應該你先住。””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蘇晚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沒動。

“然後呢?”

“然後我走到她跟前蹲下來。我跟她說“你知道我恨了你多久嗎?”她說“你恨我是對的。我佔了你的位置。我媽把我抱進門的時候跟你說,這是妹妹,你要讓著她。你讓了我三十年。”我說“你覺得讓了三十年就能算完了?”她沒說話。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屋裡走。我從老樟樹底下的土裡把那個鐵盒子挖出來了。她燒了半截的遺書。我把剩下的那張翻過來看完了。”

“你知道了你們不是親姐妹。”

“我早就知道。我八歲那年就聽到了。她們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沒睡。我聽見媽跟爸說“月兒最近是不是比星兒高了”,爸說“她們本來就不是一個媽生的,發育不一樣正常。”我那時候就明白了。但我一首沒問過。後來我看到那封遺書確認了。我拿著那張紙站在樟樹底下站了很久。然後我進屋了。她坐在床上疊一件白襯衫。我說“你知道我知道了嗎?”她說“你應該知道。”我說“那你還走?”她說“我走不走跟你知不知道沒關係。””

林月停下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裡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撥出來。審訊室的白熾燈嗡嗡地響著,換氣扇的風聲從天花板的通風口裡漏進來。

“我那天晚上沒走。我住在她隔壁那個房間裡。半夜我聽見她房間裡有聲音。我過去看的時候她坐在床沿上哭。我從沒見過她哭。她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哭。她看見我進來就把臉擦了一下。然後她說了一句話——“這麼多年我想過很多次一件事。我在想如果沒有你,我是不是就可以當姐姐了。但我想完之後都會吐。我試了十年了,還是吐。”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然後我說“那你想不想知道一件事——如果沒有你,我會怎麼樣?”她抬起頭看我。我說“我早就想過了。你死了店是我的,房子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我想了三年了。我每次想完也會吐。但上個月開始我不吐了。”她看著我。她在那時候知道了我要殺她。”

蘇晚的筆終於動了。她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

“後來呢?”

“後來我回陽光花園了。我把那封遺書吃下去了。然後我在客廳等她。週五晚上她回來了。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那個行李箱。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還愣了一下。她說“你沒走”。我說“我在等你回來。”她站在玄關看著我。她把箱子放下了。她說“你吃了吧”。我說“什麼?”她說“那頁紙。你把它吃了。”她什麼都知道。她己經把所有事情都算完了。她回陽光花園就是為了讓我殺她。”

陸沉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盯著林月的眼睛看了很久才開口:“她讓你殺她?”

“她穿了我的衣服。她在客廳換的。她把我的粉色家居服從衣櫃裡拿出來穿上,然後坐在沙發上。她說“你動手吧。你從十三歲就想動手了吧”。我站在茶几旁邊。我手裡握著那把剪刀。那把剪刀我握了三年了。每天握著它給別人剪頭髮。我對著鏡子練過很多次怎麼用它從後面下手。我知道那個角度最疼但最短。我走到她背後的時候她在哼歌。她在哼一首小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唱的歌。”

林月的眼眶在一瞬間紅了。但她眨了一下眼,那層薄薄的水汽就退下去了。

“然後我就動手了。她倒了。我從她背後伸手抱著她很久。然後我站起來把剪刀放進水槽裡洗了。我洗了手。然後我坐在她旁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我把她的手機放在茶几上。我把我的手機拿走了。我把她的行李箱拿走了。我把她所有叫“林星”的東西都拿走了。然後我從消防通道走了。”

“你現在是誰?”蘇晚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林月坐在審訊椅上安靜了很久。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那塊創可貼的邊緣微微翹起來了。她用左手把它按平了,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

“我不知道。”她說,“我穿了她的衣服回來。我刷了她的卡。我走了她的步子。我還在吃她吃的那種藥。我發現自己也開始血糖偏高了,我在學著她扎手指。我不知道我是誰了。我殺了她之後坐在那間屋子裡,鏡子裡那個人長得跟我一模一樣。我己經分不清哪個是我哪個是她了。你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身份證上寫的是林星。但我戶口本上原來的名字是林月。我回不去林月了。因為林月己經死了。死在陽光花園西樓那間客廳裡了。她穿著我的衣服倒在那裡。她替我去死了。而我現在還在用她的名字活著。”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審訊室裡徹底安靜了。換氣扇嗡嗡地轉著,白熾燈管發出一陣細微的電流聲。陸沉看著對面那張跟解剖臺上的死者一模一樣的臉。她坐在那裡,表情平靜,眼睛裡空無一物。

蘇晚把筆帽蓋上了。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楚。她看著林月——又或者她該叫她林星,又或者她該叫別的什麼——緩緩說了一句話:“你剛才說你十三歲開始換了半年。那半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沒有換回來?”

林月抬起眼看著蘇晚。那雙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什麼東西,像一截沉在水底的鐵鏈被拖動了一下。

“因為那半年裡有人來找過我們。”她說,“一個男人。他穿一件深灰色風衣,脖子上有一道很長的疤。他說他是我爸。”

那枚青銅令牌從那時開始進入了她們的生活。林月沒有說更多,但她那句“他說他是我爸”在審訊室的白熾燈光底下懸了好久才落下來。

陸沉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攥緊了。他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想起林嵐犧牲之前最後打給他的那通電話裡她說的那句“有人在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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