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把趙小海的照片放大打印出來貼在詢問室的白板上。那是從銀行監控裡截的一張正臉——口罩在出銀行門的時候往下拉了一瞬，露出來整張臉。跟趙小波有七分像，但眉骨更高，下巴比趙小波尖一些。
趙小波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那張照片，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支撐一樣往下塌了一點。他開口的聲音像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二十三歲。跟我差一歲。中專畢業就來江城了，幹過外賣、跑過快遞、跟人合夥開過奶茶店全賠了。這半年沒聯絡我……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怎麼認出是他的？”
“眉骨。還有耳朵。我弟耳朵比我的小，耳垂是圓的。監控裡那個人露出來的耳垂是圓的。”
秦明宇把趙小海的暫住登記記錄調出來了。半年前登記過一次，地址在城東，三個月前登出了。沒有新的登記資訊。手機號碼從一個月前就停機了。
蘇晚站在詢問室角落，看著趙小波的臉：“你弟弟知道你銀行卡密碼？”
趙小波點了點頭：“我們家所有密碼都一樣。我媽生日。他猜得到。”
“他什麼時候拿走的你卡？”
趙小波想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可能前天。我前天晚上洗完澡換褲子，錢包從口袋掉出來了。我當時撿起來放回去了……但可能那時候卡被他抽走了。我那晚門沒鎖。他可能進來過。”
陸沉跟蘇晚對視了一瞬。門沒鎖這個細節在趙小波之前的證詞裡從沒出現過。但他現在主動提出來了。
“你弟弟為什麼會找到你那晚來？”
趙小波的肩膀繃了一下。他看著白板上那張照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可能以為我有錢。我給他發過一次截圖，周大爺轉給我十萬那個。我說我找到出路了。他可能以為是真賺的。他來找我拿錢。”
“案發當晚你在橋洞門口站了幾十秒——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趙小波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又鬆開。他低頭看著自己指甲剪得很短的手指，開口說了一句：“……我看到一個人從橋洞裡出來。側著身，低著頭，跑得很快。穿的是深色衣服。我當時沒看清臉。我以為是周大爺在忙，我喊了一聲沒應。然後那個人跑遠了。我站在洞口往裡面瞟了一眼——周大爺趴在地上，頭底下有血。”
“你看到有人從橋洞裡跑出來。你為什麼不報警？”
趙小波抬頭看著陸沉，眼眶是紅的，嘴角在抖：“……我害怕。我怕警察問我為什麼出現在那裡。我怕你們查到我欠錢、查到周大爺給我轉了十萬。我越想越怕。我轉身回家了。我整晚沒睡。我第二天看到新聞他死了——我整個人都垮了。”
“你第二天去網咖之前去了哪？”
“哪都沒去。我坐在家裡一首到中午。手機沒電了我都沒充。然後我去了網咖，坐在那裡看新聞。我看到你們發的協查通報了。我知道你們會找到我。”
蘇晚從角落裡走到桌子前面。她在趙小波對面坐下，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她的聲音比陸沉的輕一些，語速也慢一些：“你看到的那個人——他的身形是什麼樣的？高還是矮？胖還是瘦？”
趙小波閉了一下眼。他回憶的樣子很用力，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不高。跟我差不多。瘦。跑起來很快。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衛衣或者夾克，帽子戴著。我沒看到他臉。他從橋洞側面那個方向跑的。”
“跑向哪個方向？”
“巷子那邊。就是我家那個方向。”
蘇晚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了。她站起來走到白板旁邊，在趙小海照片旁邊寫了一個時間——“22：43”。那是周德厚進入橋洞之後被拍到的時間。然後她寫下“趙小波——22：50左右到達橋洞口”。再往下空了一行。
陸沉看著白板上的時間線。趙小波說他在十點五十分左右到的橋洞，看到有人跑出來。那人跑向巷子方向——那個方向正好是趙小海曾經登記過的住址方向。如果趙小海這半年一首住在城中村附近，他完全熟悉那片地形。
“你周大爺那筆錢——你弟弟知道嗎？”
趙小波搖了搖頭：“我沒告訴他是誰給的。但他如果翻我手機，轉賬記錄能看到。”
“你那天晚上從儲藏室出來之後，你弟弟有沒有聯絡過你？”
趙小波摸出褲子口袋翻了一下——空的。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手機己經交上去了：“我手機……我手機裡沒有那晚的通話記錄。我睡覺前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他如果找我會打電話的。他不會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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