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149章 拾荒老人的寶藏(5)(2)

作者:海邊等風來·1個月前

“兩萬?”

“兩萬整。趙小海存的。他拿你卡存了十萬,然後把自己的卡放進去了兩萬。”

趙小波坐在椅子上聽著,整個人越來越往下縮。他開口說了一句:“他拿了大頭留給我一小份……他是在分贓。”

“你弟弟現在在哪?”

趙小波的頭徹底垂下去了。他的額髮垂下來遮住眉眼,聲音悶悶地從下面傳出來:“我真的不知道。半年沒見了。他可能住在城東那邊的老城區,也可能換了地方。你們調他的手機定位——他手機如果開機的話。”

秦明宇己經把技偵那邊的查詢結果說出來了:“趙小海的手機從案發當晚十一點之後關機,至今沒有開機過。銀行卡那筆兩萬是櫃檯現金存進去的,沒關聯任何電子裝置。他存完錢之後這個人就像消失了。”

陸沉站在詢問室中央看著白板上趙小海的照片。那張從監控截下來的臉——眉骨高,耳垂圓,眼神往下耷拉著,嘴角有一道很淡的疤,像是小時候磕的。他開口說了一句:“先全力追趙小海的下落。機場、火車站、長途車站、旅館業系統全部篩一遍。同時調趙小海半年內的所有社會關係,看看他在江城還有哪些落腳點。”

蘇晚走到趙小波旁邊。她低頭看著趙小波垂下去的頭顱,開口說了一句:“你有話沒說。你在橋洞門口站了幾十秒,不止看到了人。你還看到了別的。”

趙小波的肩膀震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蘇晚,嘴角抽了兩下,然後從嘴裡擠出一句話:“……我看到了那本存摺。他跑的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了一本存摺。掉在了橋洞外面的地上。我當時沒撿。我第二天早上又去了一趟——己經沒了。”

“你第二天早上又去了橋洞?”

“嗯。我想著如果能撿到那本存摺……我能把錢取出來。我欠著網貸,催收第二天上門。我真的走投無路了。但我去了那本存摺己經沒了。地上乾乾淨淨的,連昨天的腳印都被蓋了一層新土。”

“你去了之後做了什麼?”

趙小波的聲音開始發顫了:“我站在橋洞口看見他的臉了。他趴在那裡,頭歪著,半邊臉都是血。我沒敢碰他。我退了半步,然後跑了。我跑去網咖。我坐了一整天。我看著新聞上的通告發了十二個小時的呆。”

陸沉看著趙小波的眼睛。那些眼淚終於從他眼眶裡掉下來了,一滴接一滴落在桌面那張銀行流水單上,把列印墨的字跡洇開了兩行。他哭著說話的聲音含混不清,但每一句都能聽清:“我前一天還跟他說了再見。他讓我創業。他說“小波你要爭氣”。他說“我這輩子沒幫過什麼人,你是頭一個”。然後第二天他就死了……我站在橋洞口看著他的時候在想——為什麼是他?他攢了一輩子錢到最後全被拿走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就是想活下去……為什麼他一個撿破爛的比我有錢?他有錢他活該嗎?不是……他不是活該……他對我那麼好……我連幫他收屍都不敢……”

他趴在桌面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像被敲散了的架子。陸沉站在桌子對面看著他的頭頂,沒有打斷,沒有問話。蘇晚退到牆角靠著牆壁,目光落在趙小波起伏的後背上,過了很久她才把視線轉開。

趙小波的哭聲慢慢小下來了。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臉,袖子溼了一大塊。他抬起頭看著陸沉,鼻尖發紅,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你們找到趙小海的話——幫我問他一句話。問他有沒有後悔。他拿走的那些錢……他晚上睡得著嗎。”

陸沉沒有回答。他走出詢問室把門關上了。站在走廊裡他掏出手機撥了追逃組的電話:“趙小海,二十三歲,安縣人,體貌特徵發過去了。重點排查城東老城區那片所有沒登記的出租屋。他之前幹過外賣,騎手群裡的社交關係也要查。他不可能憑空消失——他要麼躲在一個認識的人那裡,要麼己經出了江城。但出城需要錢。他有兩萬現金。兩萬不夠跑遠。”

他掛了電話站在走廊裡。窗外的天空己經暗下來了,從下午西五點的灰藍變成了傍晚的鉛灰色。路燈還沒亮起來,院子裡的槐樹在暮色裡變成一蓬深黑色的剪影。

蘇晚從詢問室裡出來站在他旁邊。她手裡攥著一張紙巾,上面沾了趙小波掉在上面的眼淚。她低頭看著那張紙巾上的溼痕,說了一句:“他說的那些“我只是想活下去”——那句是真的。他沒有為殺人辯解。他在為自己崩潰辯解。他真正崩潰的點不是“他有錢為什麼我沒錢”。他崩潰的是那個人對他那麼好,他卻連給他收屍都不敢。他愧疚的深過了他自憐的。”

陸沉站在走廊裡。日光燈在他頭頂亮著。他側頭看著蘇晚手裡那張沾了淚的紙巾,開口說了一句:“如果他說的那個從橋洞裡跑出來的人真的是趙小海——那趙小海拿走的不光是現金和存摺。他拿走的還有老人的身份證。沒有身份證,存摺裡的錢取不出來。趙小海存進自己卡里的那兩萬是現金,不是從存摺裡取的。存摺還在他手裡。他得想辦法破解密碼才能拿到裡面的錢。”

蘇晚把紙巾疊好放進了自己口袋。她看著陸沉說了一句:“周德厚三個賬戶的密碼,銀行那邊說開戶時留的是六位數字。趙小波說他家所有密碼都是媽媽生日。趙小海如果用同樣的邏輯去試周德厚的密碼——他試不出來。他不是周德厚的兒子。”

陸沉轉身往物證室走。他推開門的時候秦明宇正坐在裡面翻趙小波手機裡的照片。秦明宇抬頭看見他進來,指著一張照片說了一句:“趙小波手機裡存了這張照片——周德厚坐在橋洞口吃饅頭的畫面。看日期是今年春天拍的。他存了半年了。一個殺了人的人不會把受害者的照片留在手機裡存半年。”

陸沉看著那張照片。周德厚坐在橋洞外面的硬紙板上,手裡捧著一個白饅頭,膝蓋上攤著一張舊報紙,正在低頭看。陽光打在他滿是褶皺的臉上,照出一道暖黃色的光。他身後立著那輛三輪車,車斗裡堆著壓扁的紙箱。他看起來那麼安靜、那麼普通,像一個在陽光底下曬暖的老人,跟所有人公園裡看到的老頭沒什麼兩樣。

陸沉把照片翻到下一張。下一張是趙小波的自拍——背景也是橋洞口,他側著臉對著鏡頭笑,身後不遠處周德厚低著頭在收拾廢品。照片的拍攝時間跟上一張相差不到兩分鐘。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被拍進了同一個畫面裡。那個畫面裡一個在笑,一個在忙。陽光打在兩個人身上。

他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放回物證臺上,轉身走出物證室的時候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趙小海如果拿到了存摺和身份證——他試密碼的時候一定試過趙小波告訴他的方式。但周德厚不是他爸,不是他媽,不是他任何親人。六位密碼對一個七十八歲的拾荒老人來說會是什麼?二十年的積蓄,密碼一定是他這輩子最忘不掉的那六個數字。

他走回辦公室的時候蘇晚正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路燈亮起來。第一盞燈在槐樹底下亮起暖黃色的光,在漸濃的暮色裡像一個小小的太陽。他走到她旁邊,開口說了一句:“周德厚三個賬戶的密碼——調銀行開戶影像。開戶簽字的時候會錄密碼,但那是加密的,我看不到。但開戶的時候他要填一張申請單,申請單上有預留手機號。一個七十八歲的拾荒老人,手機號用了多少年了?那個號碼的後六位可能比任何生日都容易記住。”

蘇晚轉過頭來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眼睛裡映成兩個小亮點。她開口說了一句:“如果趙小海試了那六位數,試對了——他今天晚上就會去取錢。三個賬戶,六百萬。他有身份證有存摺有密碼,他只需要一個櫃員認識這張臉。”

陸沉站在窗邊沒有動。路燈的光把槐樹的影子投在院子地面上,風一動影子就晃起來,像一片黑色的水波。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今晚所有銀行網點停業了。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一個——ATM機。但ATM機每筆取款限額兩萬。六百萬他要取三百次。取不完。他會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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