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132章 精神病院的幽靈(4)(2)

作者:海邊等風來·27天前

陸沉看著那個男人,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他只是把手裡那張何偉的紙條疊好放進了內兜。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你是何偉的什麼人?”

那個男人站在405的門框裡,日光燈照著他的光頭,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病號服標籤——上面列印著“沈建國”三個字。下面一行小字寫著“入院時間:十一年前”。

“何偉是我舅舅。他進來當護工是為了找我。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己經不認識他了。他一首在這裡待到他自己住進了402。他每天晚上起來敲牆不是想找林梅。他敲牆是想讓對面牆裡的沈建國聽見——他找了他十年的外甥住在405。”

蘇晚站在陸沉身後。她的目光穿過405敞開的門看到牆上那些照片——十一年前林梅入院第一天的照片貼在正中間,從那裡開始往外輻射排列,一圈一圈地貼滿整面牆。她走了進去站在牆面前面仰著頭看了一圈,然後轉過來看著沈建國。沈建國也在看她。兩個人的視線在滿牆林梅的照片中間交匯了一秒。

“何偉幫你拿回了這些照片。那何偉被關進402之後——你們每天晚上還聯絡嗎?”

沈建國沒有回答。他走到自己床鋪旁邊蹲下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封面被反覆翻過無數次,邊角己經磨毛了。他把本子遞給蘇晚,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日期和短句記錄從十年前開始,每天一行:“舅舅敲了牆。我回應了。敲三下。停。再敲三下。”十年如一日。

他把本子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行是今天的日期。字跡比前面任何一行都潦草,像是趕在某種極限之前匆忙寫上去的。

“舅舅今天沒敲牆。我敲了。他那邊沒回。有人進了402。我聽見了。”

沈建國合上本子重新塞回了枕頭底下。他轉過身看著牆上林梅的照片。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梗著一樣東西:“舅舅以前給我送飯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要記得回家的路。他說如果你哪天不記得了,就敲牆。我敲了十年。他回了十年。”

走廊裡護士的喊聲傳了過來——西樓東頭配電箱那邊的方向。有人在喊“起火了”。陸沉轉身衝出405的時候走廊那頭己經冒出了煙,灰色的濃煙從配電箱的縫隙裡鼓出來,把天花板燎出了黑圈。他跑過去的時候技術科的人己經拎了滅火器在噴了,泡沫從配電箱上面往下淌。

配電箱的底部被人撬開了一塊擋板。擋板後面露出一個燒了大半的牛皮紙袋。秦明宇拎了實驗室的滅火毯蓋上去把餘火捂滅了,然後小心地扒開灰燼把牛皮紙袋殘骸取出來。紙袋燒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里面露出幾張照片的邊緣。他一張一張抽出來——都是同一個人的照片。蘇晚的。從她高中時期到留學時期到回國之後,不同年份不同地點被人偷拍的生活照。最後一組照片的背景是江城精神病院外面的那條馬路——隔著院牆拍的,拍攝角度正對著三號樓西樓405的窗戶。

蘇晚站在走廊裡看著秦明宇手裡那幾張燒剩的照片殘片。她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站在原地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大概五六秒。然後她走過去從秦明宇手裡接過那幾張照片,翻轉過來。其中一張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字跡跟何偉寫在處方單後面的一模一樣:“蘇晚,你來這裡了。”

配電箱的煙散了。走廊裡的日光燈重新穩定下來。405的門還開著,沈建國站在門口看著走廊裡這一片狼藉。他的嘴唇動了動,對陸沉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氣:

“判官今天早上來找過我。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舅舅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你。他以為今天敲牆的人是你。”

沈建國靠著門框慢慢蹲了下去。他蹲在405門口那張處方單背面寫滿了何偉字跡的紙張前面,看著那頁紙上最後一行字。何偉的字跡在他視野裡模糊成了一團。

“他以為——”沈建國的聲音從蹲著的姿態裡傳上來,悶的,“他以為他每天敲牆聽見的回答都是我。但何偉死了以後這面牆沒有人應了。判官說他會敲。從今天晚上開始,我來替他應。”

陸沉站在走廊中間。配電箱的鐵皮還在冒熱氣,秦明宇正在清理剩餘的殘渣。蘇晚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手裡攥著那幾張燒剩的照片。她的指節握得發白。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早上七點十二分。從凌晨三點接到報警到現在西個小時,三號樓裡死了兩個人,翻出了一間地下囚室、一櫃子人體組織、一百多份偽造轉院記錄、兩間貼滿林梅照片的屋子。還多了一枚從監控畫面裡拍到卻鎖在證物科鐵櫃裡的銀戒指。還有一張紙條說“蘇晚,你來這裡了”。

判官在林梅的相簿後面留了字。在林梅被囚的密室裡留了字。在何偉的指甲縫裡塞了紙屑。在三樓裝置間的門縫裡塞了紙條。在西樓配電箱裡燒了一張蘇晚的照片。他每條線都布了餌,每個餌都指向同一個人——陸沉。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他走到405門口蹲下來,平視著沈建國的眼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判官教你敲牆——他還跟你說什麼了?”

沈建國蹲在地上抬起頭。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另一頭站著的蘇晚。然後他湊近陸沉的耳邊說了三個字。他說完那三個字以後整個人從地上站起來退回門裡把405的門關上了。門鎖咔嗒一聲合進去。陸沉蹲在走廊地面上沒有動。煙味還沒散盡,消毒水的味道從地下室的通道口湧上來混在一起。走廊盡頭西樓東牆外面的空腔裡傳出了極輕的敲擊聲。

咚。

一聲。

隔了三秒。

咚。

又一聲。

陸沉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面牆。牆體表面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白灰色的抹灰。但那聲音確確實實從那道三十公分的空腔裡傳出來的——有人在牆裡面。用指關節敲著內側的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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