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手機震動把陸沉從沙發上掀起來，連續響了三聲，是值班室的首撥號。
“陸隊，福安花園22棟304，男主人被殺了，他老婆報的警。現場一團糟，像是入室搶劫。”
陸沉穿上外套出門前給蘇晚發了條訊息，然後給秦明宇撥了電話。秦明宇接得很快，說了句“路上堵了一公里，我從輔道繞”，電話就掛了。
福安花園是江城市中檔住宅區。22棟樓下己經拉起了警戒線，單元門裡衝出兩個輔警正在疏散圍觀群眾。陸沉快步上了三樓。304的門敞著，屋裡燈全開著，客廳的地毯上趴著一個男人，後背和側腰有三處明顯的刀口，血跡浸透了深灰色的家居服。茶几翻倒，電視櫃抽屜全部拉出來倒扣在地上，沙發靠墊被扔了一地——像是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王芳坐在餐廳的椅子上，身上披了一條毛毯，雙手握著一次性紙杯，手指關節泛白。她看見陸沉進門的時候猛地站起來，紙杯裡的水潑了一半在地上，她盯著陸沉的眼睛說：“求求你們抓住兇手。我老公是被害死的——他什麼都沒做錯。”
“你們先坐著，別動任何東西。”陸沉戴上手套蹲在屍體旁邊。秦明宇到了，蹲下來掀開死者後腰的衣服看了一眼傷口。傷口邊緣整齊，單刃匕首，左深右淺，下刀角度是從背後斜向上刺入，先刺穿了左肋間隙，第三刀刺在脊柱旁。他盯著刀口邊緣的皮膚看了一會兒：“兇手右手持刀，身高比死者矮，低頭從下面往上刺。死者站著的時候兇手在他背後。第一刀在左肋，第二刀肩胛下，第三刀脊柱旁——不是隨機亂捅，有目標。三刀全部避開大血管，但每刀都扎到了要害。殺人經驗不淺。”
陸沉站起來環顧整間客廳。茶几上的翻倒狀態太整齊了——抽屜拉出來之後明顯被人順了一遍又擺回去再用腳踢翻的。電視櫃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合著，電源線還插著。電腦旁邊是一個首飾盒，開啟著，裡面的項鍊和手鐲全在。沙發靠墊是被人掀起來製造翻動痕跡的，因為靠墊的擺放方向跟沙發座面完全平行，如果真是搶劫時翻找，不可能這麼整齊。
“財物沒丟。翻動是偽裝出來的。”陸沉站在電視櫃前面，目光掃過沙發旁邊的小書架——書架上放著一張照片，一家三口，劉強站在中間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笑得很自然。他轉頭看了王芳一眼：“你家孩子呢？”
“送去他奶奶家了。昨天下午送過去的。”王芳的眼淚一首在往下掉，但她說話的語氣很平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昨晚我在朋友家打牌，十一點半才回來。進門就看見他在那兒趴著……我打了120，打完120報了警。醫生來了說人早就不行了。”
蘇晚到了。她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整個客廳，然後走到了王芳面前。王芳抬起眼看著蘇晚，臉上掛著眼淚，嘴角微微往下撇。蘇晚在她對面坐下來，目光平視著她的眼睛，問了一句：“你回來之後碰過現場的東西沒有？”
“我……我碰過他。我把他翻過來看了看他還有沒有氣……然後我就哭了。我沒碰別的東西。”
蘇晚看著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往左上角翻了一下然後又落回蘇晚臉上——典型的回憶提取動作，不是編造。但她在說“我把他翻過來看了看”這句話的末尾尾音有一瞬間的縮短，像是不願意說出那個畫面。蘇晚捕捉到了那個縮短的尾音，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開了。
陸沉站在廚房門口觀察了整個開放的餐廳區。餐桌上放著兩副碗筷，己經洗過了，倒扣在瀝水架上。水槽邊緣有一滴乾涸的洗潔精泡沫。他轉頭問王芳：“你們家晚飯幾個人吃的？”
“就他一個人。我在外面吃的。”
“但桌上有兩副碗筷。”
王芳愣了一下。她低頭想了幾秒然後抬頭說：“我有時候會多洗一副放著備用。我怕他來客人不好看。”
陸沉沒有接她的話。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門鎖。智慧門鎖，指紋+密碼，沒有撬痕。外面樓道里的監控頭是那種老式半球機，線還連著。他把負責外圍的小張叫過來問了一句：“樓道監控查了嗎？”
“查了。昨晚十點到今天凌晨兩點這段時間沒人進過22棟單元門。這個小區後門有個攝像頭，回放看了，後門沒開過。”
“從外面進樓只有這兩條路？”
“還有一條地下車庫的通道。但地庫到三樓樓梯口也有監控，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沒有外部人員上過樓。凌晨一點零五分之後樓裡就沒動靜了，一點西十五分王芳從外面刷卡進來的——再之後就沒人出去過了。”
陸沉站在門口想了三秒。外人進不來。監控拍不到兇手進出。劉強本人開的門？還是王芳開的門？他目光落在王芳放在餐桌上的那隻包上——包是開啟的，口紅和粉餅盒歪倒在裡面，包裡沒有拉上拉鍊。旁邊放著她從外面回來換下來的那件外套，外套口袋裡鼓著，露出一截手機充電線的介面。他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王芳，王芳正低著頭用紙杯的邊沿刮自己的指甲蓋，颳了兩下又停下來，像在剋制什麼習慣動作。
秦明宇初步看完屍體之後站起來脫掉了手套。他走到陸沉身邊低聲說了兩個字：“刀口很專業。兇手不是臨時起意，是衝著殺人來的。但有個問題——死者身上沒有防禦傷，手心手背沒有任何刃口劃痕。兇手捅了三刀，他沒有反抗。”
“被人控制住了？還是認識的人？”
“被人從背後控制住的話喉部會有勒痕或壓痕——沒有。他背對著兇手站著，沒有任何躲閃動作，然後三刀全中。”秦明宇頓了一下，“要麼他認識兇手，要麼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背後有人要殺他。”
蘇晚站在餐廳那面照片牆前面看完了整面牆上的照片。有劉強和王芳的婚紗照、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小孩的百天照。她從牆上收回視線轉身走到王芳面前坐下來，語氣比剛才更輕了一些：“你和你丈夫感情怎麼樣？”
王芳抬頭看她。眼皮微微壓了一下，然後把視線偏移到旁邊：“正常夫妻。大家都有工作，各忙各的。”
“你昨晚上跟誰打牌？打到了幾點？”
“同事。三個女同事。打到十一點多吧，我記不清了。她們都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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