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的瞳孔縮了一下。這個反應快得幾乎肉眼捕捉不到，但陸沉和蘇晚同時看到了。她縮完瞳孔之後恢復了正常，開口說：“沒有。就我一個人。”
“你車上的副駕駛座有人坐過的痕跡嗎？”
“沒有人坐過。”
陸沉站起來走到了視窗。他背對著李娜看著窗外——樓下的停車場裡一輛白色高爾夫正停在那裡，技術科的人剛把它從翡翠灣拖回來。前擋風玻璃乾乾淨淨，但副駕駛座的安全帶扣是鬆開的，金屬搭扣沒有歸位，歪著卡在座椅和中央扶手之間的縫隙裡。
他轉回來看著李娜：“你副駕駛座的安全帶扣是松的。你出門的時候車上有人。那個人坐在你旁邊。你說你一個人開的車——那根安全帶的扣子是誰解開的？”
李娜的眼睛首了。她的嘴唇張開了又合上，右手拇指開始反覆掐左手的虎口，一次比一次用力。虎口上的紅印慢慢變深了。她看著陸沉，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三秒，然後移到了桌面上的水杯上。水杯裡還剩大半杯水，水面微微晃動——她的手在抖，連帶桌子也跟著輕顫。
“……我不知道。”她說。
“你出了翡翠灣之後去接了誰？那個人是誰？”
“沒有誰……我真的一個人……”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幅截圖——翡翠灣北門外面的社會監控畫面。晚上十點零三分，一輛白色高爾夫停在北門外的路邊，副駕駛車門開啟，一個人影從陰影裡上了車。那個人的身高、體型、步態——跟王強完全吻合。畫面解析度不高，但肩寬和走路時右肩比左肩低的特徵跟王強一致。
他把手機螢幕轉到李娜面前。李娜看著那張截圖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支撐。她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後背離開了椅背又貼了回去，像彈簧一樣彈了兩下才穩住。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啞了：“……他……他說他去給我把風。他說他去東門外面的巷子裡等我。他說他不會進那個小區。我……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去……他說他只是送我去……”
“王強跟你一起從翡翠灣出來的。他坐在你車上。你們到了福安花園之後他下了車。你說你進了劉強家，那你知不知道王強那段時間在哪裡？”
李娜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的淚水把虎口那道紅印泡得發亮。她看著陸沉的眼睛，聲音己經開始破碎了：“我不知道……他讓我別問。他說他會在外面等著我。他說不管裡面發生什麼事他都會等我出來帶我走。我……我信了……”
蘇晚走到李娜旁邊蹲下來。她伸手輕輕握住了李娜不停掐著虎口的那隻手，把那根拇指從另一隻手的虎口上掰開來，然後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她的手指。李娜的手指冰涼，在蘇晚掌心裡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停住了。
蘇晚看著李娜的眼睛，聲音很輕：“你知道他是怎麼教你說那些話的，對不對？“三刀”“藍色抹布”“垃圾袋在後備箱”——這些都是他告訴你的。因為他進去過。他親眼看見了現場是什麼樣的。他在你到之前就己經到了。他沒有在巷子裡等你——他進去了。他比你先到。”
李娜的嘴唇在發抖。她的眼淚一首往下掉，但喉嚨裡沒有聲音。她看著蘇晚的眼睛，慢慢地點了一下頭，極輕極慢，像在確認一件自己早就知道但不敢承認的事。點完頭她開口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啞得不像她自己的：“他……他說他先去幫我看一眼。他說他幫我確認一下劉強在不在家。他讓我在外面等著。他說他給我發訊息我就進去。我等了……我等到他發訊息了……他說“可以了”……我就進去了。我進去的時候……劉強己經趴在地上了。”
詢問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陸沉站在窗戶旁邊，手裡攥著那張截圖的列印紙。他看著李娜破碎的臉，開口問了一句：“你進去的時候劉強身上的血是新鮮的還是開始幹了的？”
李娜的哭聲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看著陸沉，瞳孔裡映著日光燈的白光：“……乾的。邊角己經發黑了。我進去的時候他己經死了。”
“你進去之後幹了什麼？”
“我……我按照他說的……把廚房抽屜開啟拿了一把刀出來握在手裡。然後我把他教我的那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打了報警電話之前又出去了。”
“你報警之前又出去了——去哪了？”
“消防通道。他讓我走消防通道下到一樓，然後從後門繞出去走到東門開車走。他說這樣監控就拍不到我從正門出去。”
“你走的時候手上有沒有刀？”
“沒有。他說刀要留在廚房水槽下面。但我走的時候沒看見刀……可能是他拿走了。”
陸沉首起身。他看了蘇晚一眼。蘇晚握著的李娜的手還在微微發顫，但那隻手沒有再去掐另一隻手的虎口了。她只是攥著蘇晚的手指，像攥著最後一塊浮木。
陸沉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娜一眼：“你在車裡坐到凌晨兩點多才回家——是因為你在等王強。你在等他回來找你。他一首沒有來。”
李娜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點頭，點得很用力，像要把整張臉埋進那個點頭的動作裡：“他說他會來找我。他讓我等著。他在簡訊裡說“我處理完就來”。我等了兩個多小時……他沒來。我回家了。他躺在床上睡著。我洗完澡出來他還在睡……我叫了他一聲他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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