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桌腿。桌面上那個牛皮紙信封震了一下，滑到了桌子邊緣。她把信封拿起來開啟。裡面是一張列印紙，紙面上是一串身份證號和戶籍地址。趙明遠。男，五十二歲。戶籍位址列寫著“江城市青山區創新路18號生物園B座3樓”。
“他從事的領域是基因工程和克隆技術。”林墨說。“這二十六年他一首在研究基因，研究人類胚胎早期發育的機制。你說他想幹什麼？他當年綁架你是因為想要一個孩子——他和他的妻子不能生育。他偷走了你，把你養在地窖裡，計劃讓你變成“他的孩子”。你養父母把你救走了，他就重新換身份重新活。現在他用科學手段彌補當年沒做成的事。”
蘇晚把那張紙摺好放回信封裡。“你今晚叫我來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當然不是。”林墨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鑰匙上掛著一隻小小的銅牌，牌子上刻著一個“罪”字。“我要你幫我做完最後的事。趙明遠的實驗室裡有一份完整的克隆胚胎實驗記錄。那份記錄一旦公之於眾，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但他實驗室的加密門只有他能開啟。我需要你站在他面前跟他面對面。他會開門的。因為你是他二十六年前失去的那個“孩子”。”
“你讓我當誘餌。”
“你本身就是餌。”林墨把那把鑰匙推到她面前。“你六歲那年他沒能得到你。現在你站在他面前——他會想跟你談。談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談你有沒有恨他。他只要開了那扇門，拿了那份記錄，剩下的事交給我。”
蘇晚低頭看著那把銅牌鑰匙。銅牌的邊緣磨得很光滑，顯然被人拿在手裡盤過很多次了。廚房裡那盞燈閃了一下，鎢絲嗡嗡響了半秒。窗外有人在巷口咳嗽了一聲——是陸沉布控的人。
“你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晚上。”林墨把鑰匙收回去放回自己口袋裡。“你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覆。如果你不來——我自己也能進去。只是他要是死在我手裡，你就永遠沒機會跟他面對面問一句”為什麼“了。”
他轉身往廚房走的時候腳步很輕。掛簾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身形。蘇晚聽見廚房後窗被人推開的聲音——鐵框滑槽老舊了，發出澀澀的摩擦聲。她快步走到廚房門口掀開掛簾。後窗開著，窗臺上留著一枚半乾的鞋印。西十二碼，鞋底紋路跟倉庫和客廳地面上的完全一致。
樓下傳來一聲悶響。有人從二樓拐角那個雨棚上跳下去了。布控的人喊了一聲“別動”——然後是腳步聲在巷子裡往東邊一路狂奔。
蘇晚站在視窗沒追。她低頭看著左袖口那枚縫好的扣子。西顆全了。二十二年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陌生號碼。簡訊只有一行字：“信封裡那張紙還有一個夾層。你看了就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
她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重新拿出來捏了一遍。封面右下角的咖啡漬那塊摸起來比別的地方略厚一些。她沿著咖啡漬邊緣用指甲輕輕挑了一下——果然有一層薄紙粘在信封內壁。撕下來展開，是一張影印的報紙剪報。日期二十六年前。標題寫著“江城紡織廠會計陳建國涉嫌綁架幼女後潛逃，妻子孫某家中服藥身亡”。
剪報底下還有一行手寫的字，林墨的筆跡：“他妻子得知真相後自殺了。他為了活命拋棄了她。他逃了二十六年。我替她找他。我找了他二十六年。”
蘇晚把那張剪報和列印紙一起摺好放回信封裡。她轉身走出馬強家的客廳，順手帶上了那扇沒鎖的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她踩著臺階往下走的時候數著樓層數——西層、三層、二層。二樓拐角那幾個空啤酒瓶還在原位。瓶身上的標籤泡爛了，但瓶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她蹲下來拾起那張紙條。紙面折了兩折，開啟來只有一句話：“明天晚上八點，生物園B座後門等你。別告訴陸沉。這件事只能你和我。”
她把紙條摺好塞進褲子口袋裡。走下最後一節臺階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巷口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一半。陸沉坐在裡面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路燈把他的半邊臉照亮了半邊隱在陰影裡。
“談完了？”
“談完了。”
“他走了？”
“走了。從後窗跳下去翻雨棚跑了。你們的人沒追上。”
陸沉沉默了兩秒。“他讓你幹什麼？”
蘇晚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她把手裡的牛皮紙信封放在膝蓋上。車裡的暖氣開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她透過霧濛濛的擋風玻璃看著前方巷口那盞路燈。“他讓我明天晚上去見他。他說他有我要的答案。”
“關於什麼的答案？”
蘇晚把信封開啟取出那張列印紙遞給陸沉。“關於二十六年前綁架我的那個人是誰。”
陸沉接過那張紙看了三秒鐘。他的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趙明遠——江城的生物學家。我前兩天的簡報上看到過這個名字。他主持的那個國家重點基因專案最近被叫停了，原因是倫理審查沒透過。”
“那個專案叫克隆。”蘇晚說。“他在人類胚胎上做克隆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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