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達廣場一樓ATM機旁邊的地磚上扔著一個口罩。白色的，用得有點髒了，扔在機器正下方一米遠的地方。
陸沉蹲下去看了一眼口罩的褶皺程度。戴著取完錢順手扯下來扔掉的——撕扯的方向是從右往左。趙小海是個右撇子。
秦明宇在隔壁化妝品的門口找到了第二枚鞋印。鞋底花紋跟橋洞那個有六成相似，牌子不同。趙小海換了鞋。他取了錢之後拐進了商場側門，從消防通道上了二樓。
技偵調了商場所有出口的監控。晚上八點十三分，一個穿著深藍外套、口罩拉到鼻樑以上的年輕男人從商場北門出去了。步速極快，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那個信封的材質和顏色——跟蘇晚從橋洞裡找到的那封信的信封一模一樣。
“他把信帶走了。他翻了硬紙板夾層，找到了信，拿走了。”蘇晚站在監控螢幕前面，畫面定格在那個藍色外套的背影上。
陸沉往北門追出去的時候通知了附近所有巡邏車圍堵。北門出去是一條步行街，商鋪都亮著燈，吃夜宵的人稀稀拉拉地走在路上。趙小海混在人群裡反而不顯眼。但陸沉跟蘇晚分了兩路：一個走地面，一個從天橋上面看。
陸沉在步行街中段一家奶茶店門口看見了那個藍色外套。背影正站在店門口排隊，低著頭看手機。他走過去的時候速度沒變，腳步也沒刻意放輕。他在距離趙小海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站在他斜後方，說了一句：“趙小海。奶茶好喝嗎？”
藍色外套的肩膀猛地一顫。趙小海轉過身來——口罩還在，但眼睛露在外面。他認出陸沉的一瞬間瞳孔縮緊了。手裡的手機往口袋裡塞了一半卡住了，他整個人往後撤了半步。
陸沉沒有掏槍。他把警官證亮了一下，聲音很平穩：“別跑。你哥在局裡等著你。他替你扛了一天。”
趙小海的眼睛動了動。他開口的時候嗓子比趙小波粗一些，帶著煙燻的啞聲：“……我沒讓他扛。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跑什麼？”
趙小海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他攥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發白，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但那隻手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攥得很緊，信封被捏出了好幾道死褶。陸沉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開口說了一句：“你把你哥的信拿走了。那封信是寫給他的。”
趙小海順著陸沉的目光低頭看到了自己手裡的信封。他愣了半秒，像在回憶自己什麼時候拿著這個東西。然後他的反應出乎陸沉的意料——他把信封舉起來遞了出去，動作很急，像遞一個燙手的東西。
“我看不懂。他寫的這些字我看不懂。趙小波呢？我哥在哪？你讓我見他。”
蘇晚從天橋那邊繞下來了。她從趙小海身後靠近，看見他遞出信封的動作停住了腳步。她站在那裡看了兩秒，然後走到陸沉旁邊站定。
“你什麼時候拿的這個信封？”
趙小海的嘴唇在口罩後面動了動。他伸手把口罩扯下來了——露出來的那張臉比監控截圖上的還要瘦，顴骨高聳，眼底淤青一片。他看著陸沉說了一句話：“那晚。我跑出來的時候它掉在洞口的地上了。我撿起來看了看沒看懂就揣兜裡了。我以為是他寫給我哥的借錢條。”
“你沒拆開看？”
“拆了。字太潦草了，我只認識幾個字。“小波”、“錢”、“不用還”。我以為是他寫給我哥說不用還錢的意思。我沒看完。”
陸沉伸出手。趙小海把信封放在他掌心裡，放的時候手還在抖。陸沉注意到信封的封口己經被撕開了——撕得不算整齊，但信封本身沒有摺痕。趙小海拿了之後沒有揉過它，只是攥著。
蘇晚站在旁邊開口說了一句：“你拿了這個信封之後一首揣在兜裡？”
“嗯。我不想讓人看見。我怕上面有指紋。我本來想扔了，但我哥的名字在上面寫著，我就沒扔。”
“你拿了周德厚的存摺和身份證之後做了什麼？”
趙小海的嘴抿了一下。他的目光飄向街對面的路燈，又收回來落在陸沉臉上：“我存了一筆到我自己的卡里，兩萬。用我哥的卡存了十萬，想給他留一份。我想著這樣他也有一份，我也不會太虧。但我沒錢跑路……我取了那兩萬想買張票走人。我還沒買，你們就來了。”
“你殺他的時候——你知道他手機裡有跟你哥的轉賬記錄嗎？”
趙小海的表情變了一下。那個變化很短——先是茫然，然後是在理解過程中有一瞬的空白，然後是某種東西碎裂的徵兆。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殺他的時候？我沒殺他。我到他那裡的時候他己經在地上了。”
陸沉看著趙小海的眼睛。路燈的黃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顴骨的陰影拉得很長。他開口重複了一遍：“你到他那裡的時候他己經在？”
“地上趴著。頭底下一攤血。我翻了他身上的東西——口袋裡有個存摺、身份證、幾百塊現金。我拿了就跑了。我當時很慌，我怕人看見我跟他認識。我跟你們說實話——我打了他，但我進去的時候他己經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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