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152章 拾荒老人的寶藏(8)(1)

作者:海邊等風來·10小時前

趙小海坐在詢問室裡,面前放著那本存摺和身份證。他盯著存摺封面上週德厚的名字,目光一動不動,像在看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趙小波被帶進來的時候他抬頭了。兩個人隔著桌面相望,兄弟倆的眼底都青著,嘴唇都乾裂起了皮。趙小波先開口,聲音平得不像剛哭過一天的人:“你推了他。”

趙小海沒有否認。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攥了攥,說了一個字:“嗯。”

“他後腦勺磕在磚頭上。”

“嗯。”

“你拿了他的存摺和身份證。你沒叫救護車。你沒報警。你跑了。”

趙小海的頭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桌面裡。他的聲音悶在胸口裡出不來:“……我害怕。我怕他死了,我怕警察抓我。我拿了東西就跑了。”

趙小波看著他弟弟的後腦勺。那截後頸跟他自己的很像,同樣的髮旋位置、同樣的膚色,只是趙小海的脖子上多了一顆痣。他看了很久,開口說了一句:“他寫的那封信你也看到了。上面寫了“小海也來拿吧”。他想給你一份。你沒看完你就把他推死了。”

趙小海的身體開始發顫。他的肩膀聳起來又落下,反反覆覆,像一臺卡住的風箱。他開口想說什麼,但聲音被哽住了,從嗓子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我不知道……信封上的字我看不清……”

“他寫了你。他在信紙上寫了“小波”,在信封上寫了“小海”。他把兩個人都寫進去了。你呢?你那天晚上在橋洞裡翻他東西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正在流血?”

趙小海徹底哭了。他把整張臉埋在手臂裡,趴在桌面上,後背劇烈地起伏著。哭聲從手臂下面滲出來,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往上冒的。

趙小波坐在對面看著弟弟哭。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冷漠,是一種被掏空之後的安靜。他轉過去看著門口站著的陸沉,開口說了一句:“陸警官。我想見周大爺。他還在你們這嗎?”

“還在法醫室。明天送殯儀館。”

趙小波站起來。他的腿有點軟,扶著桌沿站了兩秒才邁步。他走到門口看了趙小海最後一眼,說了一句話:“我幫你扛了一天。我不是幫你殺人。我是替他對你好。周大爺這輩子沒被誰真正愛過。他寫那封信的時候他以為有人愛他。你欠他的,我這輩子還。你欠我的,你自己還。”

他跟著陸沉走出詢問室的時候走廊裡的燈比白天暗了一度。值班員在登記簿上寫了什麼,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趙小波走在陸沉後面,步態拖沓,但他腰是首的。

法醫室的燈亮著。周德厚的屍體還躺在冷櫃裡,秦明宇掀開白布的時候動作很輕。趙小波站在冷櫃前面看著那張臉——周德厚的眼睛閉著,臉上的褶皺在冷櫃的燈光下顯得比生前更深了。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像一個睡著之後做了不太好的夢的表情。

趙小波站在那兒看了很久。他沒有哭。他的手指攥著褲縫攥得發白,但臉上是平的。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小:“周大爺。信我看了。錢我不要了。你攢了二十年我也不花了。我給你買塊地,立個碑。碑上就寫“周德厚之墓”。底下加一行小字——“有人記得你”。你別怕。你走了也有人記得你。”

他伸手碰了一下週德厚的手指。老人的指節上還有常年撿破爛磨出的老繭,粗糲得像砂紙。趙小波碰了不到一秒就收回手了,像被那塊繭割了一下。

蘇晚站在法醫室門口看著這一幕。她沒有走進去,靠在門框上看著趙小波的側臉。過了一小會兒她轉身回到了物證室。

物證臺上擺著從趙小海外套口袋裡找到的那張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碎花裙子,裙襬被風微微吹起來,一隻手搭在周德厚的胳膊上。她的胸前彆著一朵紅繩編的花——跟周德厚手上戴的那串褪色紅繩是同一種顏色,同一種編法。

蘇晚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藍色圓珠筆,字跡比信上的年輕:“德厚與我。1998年春。”

蘇晚拿著照片走回法醫室。她把照片遞到趙小波面前的時候趙小波低頭看了很久。他認出周德厚年輕時候的樣子了,旁邊的女人他不認識。他抬頭看著蘇晚,問了一句:“這是誰?”

“照片背面寫的是“德厚與我”。這個女人可能是周德厚的妻子。或者曾經是他生命裡的人。你認識她嗎?”

趙小波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回照片上那個女人胸前的紅繩花上,又看了看冷櫃裡周德厚手腕上那串褪色的紅繩,說了一句話:“他戴了二十年的那根繩子。原來是跟這個女人有關的。他從來沒提過。”

秦明宇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從戶籍系統裡調出來的老檔案。他把檔案放在物證臺上,指著其中一行:“周德厚。1980年登記結婚。配偶姓名——李玉芬。登記住址在安縣下屬的柳河村。夫妻關係存續至1995年,之後系統裡沒有登記過離異或喪偶,但配偶資訊從1995年開始變為“亡故”狀態。”

“1995年。照片是1998年拍的。照片上的女人不是李玉芬。他在妻子去世之後又遇到了一個人。1998年那個女人在他身邊。”

趙小波站在物證臺前面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上週德厚比現在年輕太多了,頭髮還是黑的,腰是首的,嘴角微微翹著——一個有人愛著的男人才會有的表情。他看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五個字:“他以前笑過。”

蘇晚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眼背面的字。那行“德厚與我”的筆跡裡“與”字的寫法很特別——上面一橫特別長,蓋住了下面。她看著那個寫法,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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