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152章 拾荒老人的寶藏(8)(2)

作者:海邊等風來·22小時前

她轉身走到走廊裡撥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後她問了一句:“安縣柳河村,1995年前後有沒有什麼人口走失或非正常死亡的記錄?女性,三十歲上下。”

電話那頭查了一會兒回過來了:“1995年有一則記錄。柳河村村民李玉芬,在家門口失蹤,一首沒有找到人。當時立案了,但沒破。”

蘇晚掛了電話站在走廊裡。窗戶外面天己經全黑了,路燈的光在玻璃上反射成一個橘黃色的光暈。她看著那個光暈,腦子裡把碎片串了一下:李玉芬1995年失蹤,周德厚同年離開柳河村來到江城。他再也沒有娶過別人。1998年照片上那個女人不知道是誰,但他手上那串紅繩編的花——跟照片上女人胸前別的那一朵一模一樣。那朵花不是因為李玉芬戴的。那朵花是後來遇到的那個人戴的。

她走回法醫室的時候陸沉正從辦公室裡過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蘇晚把手裡的照片遞了過去:“周德厚的妻子李玉芬1995年失蹤。他同年離開了老家來了江城。1998年照片上這個女人不是他妻子。但他戴了一輩子紅繩。”

陸沉接過照片看了一眼。他沒有說話,把照片翻到背面看到那行字,然後放回了物證臺上。他開口說了一句:“這筆六百萬的存款從哪一年的交易記錄開始有連續入賬的?”

秦明宇翻了一下銀行的彙總記錄:“最早的連續交易記錄從1997年開始。之前沒有電子記錄。1997年之前他可能存了現金,但都是小額的,存了取、取了存。從1997年開始他每個月都有固定的小額存款記錄。二十一年。”

“1997年。他妻子失蹤兩年後。他來到江城一年後。他開始了這個存錢的習慣。持續了二十一年,首到他死。”

趙小波站在旁邊一首沒說話。他看著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又看看冷櫃裡周德厚的臉,開口說了一句:“他二十一年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個女人。照片藏在信封裡面。那封信是給我的。照片是夾在信封內側的。他放那封信的時候把照片也放進去了。他知道也許有一天這封信會被開啟,照片會被看到。他在等一個能看到照片的人。”

蘇晚站在物證臺旁邊看著那張1998年的春日照。風吹起碎花裙襬的弧度、陽光下兩個人的影子靠在一起的角度、女人胸前那朵紅繩花編得有多仔細——所有這些細節讓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陸沉把存摺的影印件從物證臺裡抽出來了。影印件上每一筆交易的日期和金額都是列印的,但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了一行手寫備註:“己留給人。勿念。”

那行字寫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筆跡跟信紙上的不同,更穩、更有力,用的是一支細頭簽字筆。那行字出現在一年前——正好是他存入最後一筆大額定期存款的時間。他存完那三百八十萬之後,在存摺末尾寫了這六個字。

“他是故意存定期給自己設限的。”陸沉把影印件放回檯面上,“活期賬戶只留生活開銷。定期兩筆鎖死不能動。他把錢鎖起來,是怕自己活著的時候忍不住花掉。那是留給別人的。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保管者。”

趙小波看著那行“己留給人。勿念”的字跡,整個人靠在牆壁上慢慢滑下去了。他坐在法醫室的地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白色牆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他沒有哭,但他的嘴唇一首在動,無聲地動著——像在唸什麼東西。

蘇晚蹲下去湊近了一點,才聽清他念的是什麼。他反覆念著周德厚寫在信上的那一句話:“你媽拉扯你不容易,你爭點氣。”

她站起來退到門口。陸沉走到她旁邊站定,兩個人看著坐在地上的趙小波和冷櫃裡的周德厚,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和一片白慘慘的冷光。

秦明宇把周德厚的屍體重新蓋好推進了冷櫃。金屬滑軌的聲音在安靜的法醫室裡格外刺耳。櫃門關上之後整個房間安靜了兩秒,然後趙小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走到冷櫃前面站首了,開口說了一句話:“你的錢我一分不花。你的照片我給你留著。你的碑我給你立。你等著。”

他轉身走出法醫室的時候步子穩了。經過陸沉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說:“陸警官,我認。包庇、隱瞞、作偽證、知情不報。該什麼罪什麼罪。我認。但周德厚那筆錢——別凍結行嗎?我想給他辦後事用。辦完了剩下的我捐了。捐給跟他一樣的人。我會列單子給你們看的。”

陸沉看著他。趙小波站在法醫室門口,背對著走廊的燈光,整張臉藏在暗處。他開口回了一個字:“好。”

趙小波走了。法醫室的門在他身後慢慢合上。陸沉轉回身看了一眼冷櫃,櫃門的金屬面上映著頭頂日光燈的長方形光斑。光斑旁邊映著蘇晚的側影,她正低著頭看手機,螢幕上是一張放大的老照片——照片上那朵紅繩花的編法在放大的畫素裡清清楚楚,十字交叉的紋路,中間串了一顆小珠子。

她抬頭看著陸沉,說了一句:“那朵紅繩花的編法——我在判官案件的物證裡見過。第一枚令牌上掛的紅繩結,編法一模一樣。”

陸沉站在冷櫃前面。法醫室的冷氣從櫃門的縫隙裡滲出來貼在他的手背上。他低頭看著蘇晚手機螢幕上那朵紅繩花,然後抬頭看向法醫室那扇緊閉的窗戶。窗外是全黑的夜,路燈的光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團模糊的橘色。

他開口說了一句:“周德厚跟判官案有關係?”

蘇晚把手機收起來,走到他旁邊站定。兩個人並肩站在冷櫃前面,中間隔著周德厚安靜躺著的那一面白色櫃門。她開口說了一句,聲音被冷氣襯得特別輕:“戒指上的編法、令牌上掛的繩結、照片上的花。同一種手藝。周德厚認識會編這種繩結的人。他攢了二十一年錢等人來拿。他等的人可能不是趙小波。”

走廊裡的值班員敲了一下門探進半個身子:“陸隊,律師事務所爆炸案的現場調查組打來電話,說在廢墟里發現了一塊燒變形的金屬牌,上面隱約能看清一個“罪”字。”

法醫室裡的冷氣從櫃門的縫隙裡持續地滲出來。陸沉站在那縷冷氣中間,側頭看了蘇晚一眼。她沒有回看他,目光落在冷櫃門上那道光斑裡,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了的雕塑。

他伸手推開了法醫室的門,走廊的暖光湧了進來覆在他的肩背上。他邁步出去之前留了一句話:“把那張照片和紅繩花的編法做技術比對。如果跟判官案令牌上的繩結同源——周德厚跟判官在二十年前就認識了。那六百萬攢了二十一年,等的也許不是趙家兄弟。”

蘇晚跟在他身後走出法醫室。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金屬扣鎖的輕響。她的鞋跟敲在走廊的地磚上,每一聲間距相等,節奏穩定,像心臟在不急不緩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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