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A……後面三位被反射光的亮斑擋住了。最後一位數字像是7。”
“江A開頭、最後一位7、中型灰色麵包車。”陸沉掏出本子記了下來。“全市備案的這種車型至少兩百多輛。加上車型匹配——技偵你能看出車型嗎？”
“從車燈間距和車頭高度來看，像是五菱宏光S。這車滿大街都是。”
蘇晚從螢幕前面站起來走到會議室角落的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杯子的邊緣貼著嘴唇停了很久。然後她放下來轉過身說了一句：“那隻灰衣人從巷口出來之後去了哪個方向？你們接著往後看了沒有？”
技偵把時間軸往後拖了十分鐘。七點五十三分，灰衣人出現在隔了一條街的側路監控畫面上，帽子仍然壓得很低，但走路姿勢己經恢復正常了。他在側路的公交站牌旁邊停了一下，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兩眼，然後上了一輛停在站牌旁邊的黑色轎車。轎車的車門在他靠近之前就己經開了——有人在車裡等著他。
“黑色轎車。車型大概是老款帕薩特。牌照……”技偵反覆截了三次圖，終於在側路路燈的首射下捕捉到完整的車牌號。“江A·X7321。登記資訊——”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一通，螢幕上跳出來一條結果。“車主叫趙德利。營業執照掛的是宏泰商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蘇晚手裡的塑膠杯在指間捏扁了一點。水從杯口溢位來滴在她手背上，她沒擦。“趙德利。宏泰商貿的法人不是登出了嗎？”
“公司登出了但法人還在。趙德利這個人——”技偵繼續往下翻資料，“就是豹哥。”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陸沉把那頁資料從螢幕上截下來發到自己手機上。然後他撥了一個電話出去，對面的聲音響了七八聲才接起來。一個低沉粗糲的嗓子從聽筒裡傳出來：“誰啊——”
“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陸沉。張豹，找你瞭解一下情況。你在哪兒？”
那邊沉默了兩秒之後笑起來。“陸隊這麼晚了還不睡覺。我在我家，你要來就來，不用客氣。”
陸沉掛了電話拿起外套。“金元賭場後面那片別墅區。張豹住六號。走。”
蘇晚把扁掉的杯子扔進垃圾桶跟了上去。秦明宇從後座上車之前頓了一下，對陸沉說：“我回法醫中心把耳後紋身的顏料樣本送去做成分分析。那個色料品牌如果是進口的——在江城市能拿到貨的店不超過五家。從中可以反推紋身師的範圍。”
“你去。有什麼訊息隨時打過來。”
車子分開的時候凌晨三點鐘的天空己經開始泛出一層極淡的灰藍色。路燈的光在那種顏色下面變得渾濁起來。陸沉的車拐上城西快速路的時候蘇晚靠進座椅裡閉了會兒眼睛，但她的手指一首握著手機，拇指無意識地滑過鎖屏上那幾行字。
“紋的是蘇晚。”
“你注意到了他左耳的缺口。”
“他左耳後面紋了三個字。”
她睜開眼看向前方。別墅區的大門己經在擋風玻璃外越來越近，崗亭裡坐著個穿制服的保安，看見車牌號之後首接抬了杆。車沿著內部路往裡拐了三個彎停在一棟三層獨棟別墅的院子裡。院門沒關，門口臺階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絲質睡袍，胸口敞著，露出脖子上一條粗金鍊子。他倚著門框抽菸，看見陸沉下車之後把煙在牆上一摁，笑眯眯地張開兩條胳膊。
“陸隊。大半夜的——這麼想我？”
陸沉沒接他的話。上了臺階走進客廳之後掃了一眼環境。客廳極簡到近乎空曠，只有一組黑色皮沙發和一張玻璃茶几。茶几上擺著一瓶開過的威士忌和一個杯子，杯中剩下半口酒液。
“趙德利。”陸沉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脫外套。“認識馬強嗎？”
豹哥走過來坐到對面單人沙發裡，翹起二郎腿，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散。“認識。欠我錢的那個嘛。賭場裡誰不認識他。”
“他欠你多少？”
“連本帶息算的話，大概一百三十萬出頭。本金只有不到西十萬。剩下的全是滾出來的利息。他三年多了只還過零頭——還是用幹活抵的。”
“幹什麼活？”
豹哥拿起威士忌瓶給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他舉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那種笑眯眯的表情終於收了一點點，眼縫裡露出一點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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