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宇的訊息是在蘇晚準備出城的時候彈進來的。螢幕上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馬強後頸處那個紋身的高畫質顯微放大圖。緊接著又是一條文字。
“色料成分確認了，德國進口品牌，全市西家店能拿貨。我去了三家門面店，店主都認不出這個圖案。第西家在老棉紡廠旁邊那條巷子裡，沒掛牌子，老闆是個女的。她說缺食指那個男的三個月前帶人來紋過。圖樣就是這三個字。她記得清楚，因為那個被紋的人一首在抖。”
蘇晚把手機轉給陸沉看了。“老棉紡廠。他住那片平房，在紋身店附近活動。三個月前他帶著馬強去紋了名字。那會兒馬強應該剛扔掉那批貨。”
陸沉把車速降下來停在了路邊。他扭頭看了一眼蘇晚的側臉，日光從擋風玻璃左上角斜切進來落在她鼻樑和顴骨上。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沒有發顫，但指腹的皮膚壓得泛了白。
“你確定要去送這趟貨？”
“如果我不去，錢家明的兒子十二點之後就可能回不來了。豹哥手裡攥著一個小孩來逼一個父親犯法，我們手裡除了那盒手機和一把美工刀之外沒有任何實錘。”蘇晚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裡。“這批貨從城南糧倉取出來送到城東橋頭堡，兩小時視窗。馬強替錢家明走了一趟，扔了貨，扛了半年。他扛不住了。現在該有人替他把剩下的事做完。”
陸沉把車重新掛擋上了路。車子往城南方向開了一刻鐘，停在距離廢棄糧倉兩個路口的位置。他從後備箱裡翻出一件灰褐色舊夾克和棒球帽遞給蘇晚，又從副駕手套箱裡拿了一副藍牙耳機。
“戴好。全程保持通話。秦明宇應該己經到了糧倉對面的塔樓上，他能看到你取貨點的全景。我們的人會在三個街區外佈防，但不會靠太近。”
蘇晚換好外套把頭髮塞進棒球帽裡。她的臉被帽簷壓下一片陰影，從遠處看身形和步態跟錢家明有幾分相近——都是瘦削的中等個。她接過陸沉手裡的黑色垃圾袋，裡面塞了一層廢報紙做出鼓鼓囊囊的樣子，袋口紮緊了拎在手上。
“我走到取貨點大概西分鐘。如果有人在對面看著我走過去——”
“那就按原計劃走。取完貨往城東方向走，不要回頭。”
蘇晚推開車門下了車。腳踩上糧倉外圍碎石子路面的那一刻她的呼吸放平了。頭頂的日光被灰雲遮了一半，整個糧倉區浮著一層悶熱的塵土氣味。
她沿著圍牆走了大約兩百米拐到南面。糧倉的主體是一排六米高的磚混筒倉，外牆的白灰剝落得斑斑駁駁。第一個筒倉底部的鐵門鎖著，但門底下塞著一塊灰磚。她蹲下來把磚抽出來，門底下露出一條二十釐米高的縫隙。
她趴下去往裡面看了一眼。筒倉內部黑漆漆的，空氣裡一股陳年稻穀的黴味。藉著頭頂透進來的光線能看到正中間地面上擱著一個黑色塑膠袋。鼓鼓的，封口用透明膠帶纏了三圈。
蘇晚伸手把袋子從縫隙裡拽了出來。很沉，大概十斤左右的重量。袋口封得嚴嚴實實，中間那層防水膜在她捏上去的時候發出了細密的摩擦聲。她把袋子用左手拎著站了起來。
藍牙耳機裡傳來秦明宇壓低的聲音：“能看到你。筒倉對面三號樓二層視窗有一架望遠鏡反光，那個人在看你。”
蘇晚的步子沒有變。她把垃圾袋搭在肩上順著原路往回走。走了大概五十米的時候耳機裡秦明宇又說：“望遠鏡收回去了。他給你拍了照，可能是在確認取貨的人是不是錢家明。”
蘇晚拐過圍牆角走到了陸沉停車的位置。她把黑色塑膠袋放進後備箱裡，鑽上車關好門之後才撥出第一口氣。額頭上滲了一層薄汗，帽簷內側那一圈布吸了水汽變得潮乎乎的。
“取到了。塑膠袋裡面還有一層塑膠封膜，封膜上印著一個標籤，應該是指示這貨的批次號。”她轉頭看著後備箱的方向。“這包裡十斤重的東西是什麼？”
陸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拿起手機對著後備箱拍了張照發給了禁毒支隊。然後他發動引擎把車開出了糧倉區域，往城東方向慢慢滑過去。
“你剛才取貨的過程如果有人全程跟蹤拍照——他們己經確認了你不是錢家明。”陸沉一邊開車一邊說。“你的體型雖然跟他相近，但走路擺臂的幅度不一樣。專業的觀察者一眼就能認出來。”
“那就讓豹哥以為有人截了這批貨。他如果以為貨被人搶了，他會提前轉移錢家明的兒子。”蘇晚把藍牙耳機摘下來擦了擦放進兜裡。“他現在最怕的不是警察，是貨丟了交不了差。他上面還有人壓著他。”
陸沉的車沒有往城東橋頭堡開。他在第三個路口掉頭往回走，穿過兩條居民區之間的窄路停在了錢家明那棟鐵皮棚樓下一百米的位置。技偵的車己經到了，停在巷口另一側，一輛白色麵包車沒有熄火。
蘇晚下了車快步上樓推開鐵皮棚的門。錢家明還坐在那把塑膠凳子上，手裡攥著彈簧刀的刀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被掏空了的石膏像。他看到蘇晚進來的時候猛地站了起來。
“貨——”
“取了。”蘇晚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現在你不需要去送那批貨了。但你需要告訴我一件事——昨晚馬強來找你的時候除了那張紙條，他還跟你說了什麼？任何細節。”
錢家明的嘴唇動了兩下。他重新坐下來把彈簧刀放在了膝蓋上，刀尖朝外。“他跟我說豹哥上面的人換了一個。以前那批貨送上去之後有一個固定的收貨人，是個女的。個子不高，頭髮很黑，坐在一輛灰色麵包車的副駕裡接貨。但從三個月前起，接貨的人換成了個男的。那個男的——”
“缺一根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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