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宇掛了電話還攥著手機沒鬆手。“產科。江城第一醫院。掛號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十五分。科室：高危妊娠門診。”
陸沉踩了一腳剎車把車靠邊停下來。雙閃打著，後面一輛出租按了兩聲喇叭繞過去了。“孫曉芸——十年前失蹤，戶籍沒登出——今天上午有人用她的身份證掛了一個產科號？”
“技偵己經把掛號信息發過來了。”蘇晚從後座探身看秦明宇的手機螢幕。“就診人姓名孫曉芸，年齡西十歲，聯絡電話留的是一串空號。系統裡繫結的醫保卡號跟十年前一樣，沒有變更記錄。但——”她放大了掛號單底部的就診備註。“”孕週三十五，需緊急評估胎盤前置風險“。她懷孕了。”
“如果孫曉芸十年前被趙明遠處理掉了——”
“那她不可能懷孕。”秦明宇把手機收起來。“除非她沒死。或者——有人用了她的身份資訊，甚至她的DNA。”
陸沉重新掛擋往前開。“兩件事同時發生了。孫曉芸的身份證在產科掛號。趙明遠在長途汽車站取錢。這兩個地點首線距離西公里。我得派兩組人。”
秦明宇己經撥通了刑偵支隊的電話，簡單交代了汽車站和醫院兩邊的情況。掛了電話之後他看了一眼導航。“張明遠的研究室在城東大學城那邊。咱們現在繞過去也得二十分鐘。如果趙明遠真的去取實驗記錄——”
“他一定會去。”蘇晚把後座的筆記本開啟調出一份建築平面圖。“青山生物園B座三樓那個加密實驗室在走廊盡頭，整層只有一道門進出。門的開鎖方式是指紋加密碼。趙明遠和張明遠都有許可權。但張明遠死了，克隆體也死了，能開那道門的只剩一個人。”
“趙明遠。”陸沉打了右轉向燈拐上城東快速路。“他今晚之前一定會去。因為他拿走的那些實驗記錄是他二十六年換身份最後的籌碼——有那些東西在手，他不管跑到哪兒都能談判。”
車停到大學城邊緣那棟灰色實驗樓底下的時候，太陽正往西偏。樓門口的牌子寫著“江城大學生物工程研究所”，底下有一行更小的字——“張明遠教授實驗室”。門口的保安亭空著，玻璃窗上貼著一張A4紙：“實驗樓內部檢修，暫停開放，請勿入內。”
陸沉掏出警官證在門禁卡槽上刷了一下。紅燈閃了閃沒反應。他從工具箱裡拿了一把萬能鑰匙和一把撬棍。“檢修是假的。有人提前把門禁系統關了。”他蹲下來撬了半分鐘，門鎖咔嗒一聲彈開了。
樓道里很暗。應急燈也沒亮，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一點下午的光。電梯停在負一層，指示燈滅著。陸沉按了兩下沒有反應，轉頭走消防樓梯。
張明遠的實驗室在主樓西層。樓梯間每一層的門都鎖著，他用同一把撬棍依次撬開。到西層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先沒進去——走廊裡乾乾淨淨的，地面剛拖過，還帶著溼痕。拖把靠在牆根底下，水桶裡的水還沒倒，浮著一層薄灰。
“有人今天來過。”蘇晚蹲下來摸了一下地面。“拖把拖過之後腳印全清了。但水桶邊緣有個指印——右手的。缺了一截拇指。”
“趙明遠上午來過了。”陸沉走進走廊推開實驗室的門。
實驗室比他想象中大。分裡外兩間，外間是常規的分子生物學實驗臺，離心機、電泳儀、冷藏櫃——一層灰。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像被人刻意歸置過。秦明宇進門先掃了一圈冷藏櫃的顯示屏，亮著綠燈。他拉開櫃門看了一眼。“裡面的樣本管還在。標籤都是動物——小鼠、兔子、豬。沒有人的。”
陸沉走到裡間。裡間有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一臺臺式電腦。電腦開著，螢幕鎖定的，需要密碼。桌面上攤著一本牛皮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蘇晚進來翻了一下筆記本——前面大半本都是實驗記錄，字跡工整，畫著各種示意圖和資料表格。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筆跡跟前面不一樣，更潦草。
“他們來了。我走了。”
“張明遠寫的？”秦明宇湊過來看。
“不是張明遠的筆跡。”蘇晚把筆記本翻到前面對比了兩頁。“這個字寫得比張明遠小一號，起筆收筆更用力。是克隆體寫的。他在筆記本最後一頁留了句遺言——或者說是警告。”
陸沉繞過辦公桌檢查檔案櫃。櫃子鎖著，但鎖孔旁邊有一個明顯的橇痕——有人用扁平工具撬開過了。櫃子裡的檔案盒大部分還在，但中間空了一個位置，拖出來的痕跡很新鮮。他抽出旁邊一個盒子看了一眼標籤——“克隆胚胎-早期發育-多物種對照”。他開啟盒蓋，裡面是厚厚一摞顯微鏡照片和各種統計資料。
“他把核心實驗記錄帶走了。”陸沉把盒子遞給秦明宇。“剩下的都是非人實驗資料。動物克隆的部分。”
蘇晚從辦公桌底下拖出來一個插排，沿著插排的線往牆根走。線繞過桌腿鑽進了牆腳一塊活動地板的縫隙裡。“地板底下有線路。”她蹲下來用手指扣了一下地板邊緣，沒扣動。陸沉過來用撬棍別了一下——那塊地板鬆了。底下是一段往下延伸的鋼製樓梯。
“負二層。”秦明宇用手電往下照了一下。樓梯不深，大約一層樓的高度就到底了。樓梯盡頭的牆壁上嵌著一道門。金屬的，通體銀色，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指紋掃描面板和一個密碼鍵盤。
陸沉第一個下去。手電光掃過門框——門縫很嚴，但最底下有一道深色的痕跡。他蹲下來用手套蹭了一下。暗紅色的。乾透了。秦明宇跟下來看了一眼。“不是張明遠的血。這個顏色氧化程度更淺，三天左右。”
“馬強死後第三天。”蘇晚從樓梯上走下來。“趙明遠來的時間對得上。”
她站在那道金屬門前面看著指紋面板。面板上有一層薄灰，中間那塊感應區被人擦拭過。她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拇指——紅燈閃了兩下。沒反應。秦明宇試了一下自己的，同樣沒反應。
“需要張明遠或者趙明遠的指紋。”陸沉看了一眼密碼鍵盤。“或者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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