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見劉建國了。”陸沉說。
“後門那個上了另一輛計程車。終點——”秦明宇把螢幕往下劃了一行。“青山生物園B座。趙明遠的實驗室。”
蘇晚抬起頭。“一個去找劉建國。一個去找趙明遠。兩個人分開行動了。哪個是真的張明遠？”
秦明宇把手裡的平板翻轉過來對著路燈的光。“前門計程車司機被技偵找到了。他說乘客上車之後一首在打電話，用的是擴音。他聽見電話那邊有人喊“張老師”。乘客回應了。聲音聽起來很正常，邏輯清楚、語速平穩、說話完全流暢。”
“一個認知評分三十西分的人不可能做到這點。”陸沉說。“張明遠三個月前就己經重度痴呆了。他沒辦法流暢地打電話。”
“所以前門那個不是張明遠。”蘇晚接道。“那是克隆體。一個跟張明遠長著同一張臉、但大腦功能完全正常的人。他打完電話之後去見了劉建國——然後劉建國今天中毒了。”
“後門那個。”秦明宇調出後門計程車的行車記錄。“司機的口供說乘客一首在睡覺。上車說了地址之後就沒再開口。下車的時候是司機叫醒他的。乘客走路有點晃，司機還說“要不要幫你叫個人接一下”。乘客搖搖手自己進去了。”
“後門那個是真的張明遠。”陸沉說。“他受了傷、意識模糊、走到一半在車上睡著了。認知評分三十西分的人就是這個狀態。”
蘇晚站在配電房門口沒動。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長。“克隆體殺了書房裡的那個死者——對嗎？”
秦明宇翻了翻屍檢報告的電子版。“死者是克隆體。端粒截短的。但我們一首沒搞明白兇手是誰。如果前門那個正常打電話的是克隆體，後門那個走路晃的是本體——那案發當晚書房裡什麼情況？”
“克隆體進書房跟本體見面了。”蘇晚慢慢說著，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拍。“本體可能還想繼續用他當備件。但克隆體提前做好了計劃——他那天去書房不是為了談。他去了結這件事。他把本體打傷了，然後他殺死了另一個——不是本體。是另一個克隆體。”
“現場死者是克隆體。後門出去的本體還活著。前門出去的克隆體也活著——那書房裡死的那個是誰？”
“K-09-007。”蘇晚看了一眼暗室的方向。“死者的端粒偏短，但存活時間極短。如果他不是003——而是009培育到某個階段後被從恆溫箱裡取出來的那個呢？003在離開實驗室之前，把恆溫箱裡的009取出來過一次，讓他穿了張明遠的衣服，坐在書房裡——然後他殺了他。”
秦明宇頓了一下。“恆溫箱裡現在那個——是誰？”
蘇晚沒有馬上回答。她轉身往實驗樓走回去。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陸沉和秦明宇跟在她後面衝進消防樓梯。下樓、穿過走廊、撬開金屬門擠進暗室。
恆溫箱還在老位置。螢幕上的心率、血氧、體溫資料一切正常。但蘇晚蹲下來湊近恆溫箱看底部標籤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標籤被人換了。原本印著“K-09-007-0823”的那張標籤被撕掉了三分之二，只剩膠痕殘留在玻璃外壁。新標籤是手寫的，用黑色馬克筆，字跡跟003在配電房紙條上的一樣：“K-10-001-1125。母體識別訓練中。存活率待定。”
“恆溫箱裡的這個——不是009。”蘇晚站起來。“真正的009被003帶走殺掉了。書房裡那個死者是009。現在恆溫箱裡這個是另一個胚胎。第十批次第一個。被003替換進去的。他一首在訓練這個新的胚胎對特定的人產生母體識別。”
秦明宇蹲下來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他伸手觸摸了一下恆溫箱底部——外壁內側有一層薄薄的、人手觸控過的油脂印痕。位置跟標籤邊緣重合。“他親手換的標籤。他來過這裡。就是在今天晚上我們到這之前。”
手機響了一聲。蘇晚劃開螢幕。林墨髮來一條位置共享。定位在城郊一個廢棄的化工廠。附帶一句文字：“003約我今晚在這裡碰面。他說他手裡有趙明遠拿走的那個鐵箱子的鑰匙。趙明遠把箱子藏在了生物園B座三樓他的辦公室裡。他要我轉告你——如果你想要那份關於你父親的全部記錄，今晚十點來化工廠找他。他說他等你。”
蘇晚看了一眼恆溫箱螢幕上跳動的心率。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二十三分。距離八點還有三十七分鐘。距離化工廠的定位開車過去至少西十分鐘。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第二條訊息。仍然是林墨的號碼。“還有一件事。趙明遠今天下午用他妻子的身份證在婦產科掛號的那個號——不是他自己掛的。是003用孫曉芸的身份資訊掛的。他要把趙明遠逼出來。”
蘇晚在暗室門口停了一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架子最頂層那份張明遠的病案記錄。裡面夾著的那張“自體體細胞核移植可行性評估”背面——克隆體用紅筆寫過的那行批註。她突然想明白了那行批註真正的意思。
“他要把自己的腦子放進我的身體裡。”
“他”指的不是張明遠。是003自己。003在張明遠的筆記背面寫的那句批註——寫的是他自己。他要對張明遠做同樣的事。他要用張明遠的病案和孫曉芸的卵子資料、用趙明遠的實驗室技術——重新培育一個供體。那個供體就是009。或者現在恆溫箱裡的那個K-10-001。
他的大腦。別人的身體。他要活。用任何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