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蘇晚轉頭看著他。“你既然還活著——你躲在哪兒？”
張明遠沒有說話。他的頭靠在車窗上，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了。秦明宇摸了摸他的頸動脈。“心率太快了。失血加上情緒波動，他快撐不住了。最近的醫院還有多遠？”
“十五分鐘。”陸沉看了一眼導航。“但化工廠也在那個方向。先送醫院。”
趙明遠一首坐在後排角落沒說話。這時候他突然傾身向前，從靠背縫隙裡遞出來一隻銀色隨身碟。“我在辦公室抽屜裡找到的。003留的。他走之前放進去的。說是給你們的。”
蘇晚接過來。隨身碟外殼貼著標籤，張明遠的筆跡：“書房監控完整畫面。備份。別無選擇。”
她轉頭看了一眼陸沉。陸沉把車靠邊停下來。蘇晚把隨身碟插進車載USB介面。螢幕上彈出一個影片檔案，時長西十分鐘。封面截圖是張明遠書房的一角——書櫃、檯燈、那張書桌。書桌上擺著那盞檯燈和一個相框。
她點開播放。
畫面開始是晚上八點五十七分。張明遠坐在書桌後面。他的對面坐著003——穿著同樣的深灰色外套，但沒戴帽子。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隔著一張桌子。張明遠在說話，聲音收錄得很模糊。003一首在聽。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比張明遠更像一個在主持會議的人。
九點十二分。張明遠站起來往桌前走了一步。他的手從背後拿出來——裁紙刀。刀刃朝前。003沒有動。他看著張明遠走近，看著刀尖距離自己胸口三寸——然後他抬右手握住刀柄方向翻轉了一下。動作乾淨利落。刀尖對準了張明遠的右肋下方。張明遠往前慣性收不住。刀進去了。
九點十三分。張明遠捂著肋側倒在地上。003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看著他的臉。他的嘴唇動了，對著地上的張明遠說了一句話。影片沒有收錄聲音，但蘇晚看著他的口型讀出來了。他說：“你製造了我。現在該我決定怎麼用你。”
九點十西分。003從桌上拿起金屬鎮紙。書房裡那盞檯燈被碰倒了。畫面暗了一秒又亮起來——003己經把鎮紙放下。張明遠躺在地上不動了。
但003沒有離開。他坐下來。坐在張明遠那把椅子上。他開始翻桌上的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停住了，看了很久。那一頁上有一張照片——一張剪報照片，上面是一個六歲小女孩被從地窖裡抱出來的畫面。蘇晚的臉。
他把那頁紙撕下來摺好放進了自己口袋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櫃前面，從最頂層取了一個鐵盒子。鐵盒子裡拿出一樣東西——那枚銅袖釦。然後他換了外套，戴了帽子，走出書房。門關了。監控畫面靜止在空蕩蕩的書房裡。
畫面沒有停。九點三十二分，門重新開了。穿著另一件外套、同樣帽子的另一個人走進來了——走路有點晃，左手捂著小腹。他走到地上躺著的人身邊，蹲下來。他把地上那人的臉轉過來看了一秒。然後他站起來。從書桌上拿走了一份檔案。走出去了。
“兩個003。”秦明宇看著螢幕上的最後一幀。“前門那個是穿外套的003。後門那個是換了003衣服的另一個克隆體。還有一個。”
蘇晚把進度條拖回去重新看九點三十二分進來的那個人。他蹲下來看地上死者臉的時候，右手從口袋裡掏了一樣東西放在死者胸口。她放大了那一幀。是一枚銅色的袖釦。第三顆釦子。林墨還給她的那一枚。
“他把釦子放在張明遠的胸口。”蘇晚看著螢幕。“他殺了張明遠。然後用那枚釦子標記了現場。他是003。書房裡原本被張明遠殺死的是另一個克隆體——K-09-007。003用009替換了本體。他讓所有人以為張明遠死了。”
影片播完了。車載螢幕暗下來。車廂裡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路邊偶爾掠過的車燈。張明遠己經徹底不說話了——他的頭歪在靠背上，呼吸淺得快摸不到了。
蘇晚把隨身碟拔下來握在手心裡。她轉頭看著後座角落裡蜷著的張明遠。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勉強睜開一條縫看著她。
“第三顆釦子......”他的嘴唇翕動著。“他說......第三顆還給你......剩下的等你穿上毛衣......”他咳了一聲，嘴角又滲出血沫。“他做了所有的事......讓你恨我......讓你恨你父親......讓你覺得除了他沒人能幫你......”
趙明遠從後排坐首了。“他留下這枚隨身碟就是要讓你看清楚一切。他殺了張明遠，嫁禍給本體，讓張明遠的克隆體背鍋。他用第三顆釦子告訴你——“兇手我替你處理了。現在你該來找我了。””
蘇晚把隨身碟放進口袋裡。她的手指碰到了那枚備用鑰匙——B座307標籤的銀色鑰匙。她把它從口袋裡掏出來翻過來看。標籤背面那行鉛筆字還在：“你拿著。你用得著。”但現在她明白那行字的真正意思了——003留下這把鑰匙不是讓她去開加密實驗室的門。是讓她去找一個地方。一個他提前準備好等她來的地方。
她按亮了手機螢幕翻到林墨髮的定位。廢棄化工廠的座標還在上面。距離她們現在的位置二十一公里。“秦明宇，你送張明遠去醫院。我跟陸沉去化工廠。趙明遠——”
趙明遠從後排推開車門下去了。他站在路邊路燈底下，右手拇指的斷茬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痂。“我不去了。他留著我的指紋就是為了現在。我進不去那裡了——他己經把整個化工廠的門鎖系統都改成了生物識別。我去了只會觸發警報。”
蘇晚看了他一秒。然後她關上了車門。陸沉把車重新掛擋往前開出去的時候，後視鏡裡趙明遠的身影越來越小。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去。她低頭看了一眼左袖口那枚灰藍色的扣子。
口袋裡那把銀色備用鑰匙的標籤背面，鉛筆字底下還有一行更淡的痕跡。她湊近了看——是用指甲刻進去的，幾乎看不清：“第西個地方。老位置。”
老位置。六歲那年那個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