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孫麗的聲音很輕。“林淑芬做院長那十二年裡攢了一千多萬。她移民之後這筆錢留在了國內。她有一個受託人幫她打理——那個受託人的名字你們也聽過。陳立國。”
風從林子外面吹過來。槐樹的枯枝晃動了幾下，幾片幹葉子落下來飄在蘇晚肩上。她沒動。
陸沉走過來。他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著。“小王剛發來的訊息。陳立國在城南一個老小區被控制了。他在那兒租了一間房子準備躲兩天。抓他的時候他身上帶著一張機票。後天飛境外的。”
“後天？”
“十二月七號。”陸沉把手機收起來。“他本來打算等“手術”做完就跑。但趙一鳴跑了之後他等不了了——他提前買了機票。如果今晚沒抓到他，明天晚上他就走了。”
孫麗站在槐樹底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藍色的羽絨服袖口磨破了一小塊，白色的填充棉露出來。“陳立國抓到了。趙一鳴呢？”
“還在找。但他跑不了多遠。”
蘇晚轉過身來看向地窖的方向。洞口還敞著，摺疊梯架在邊緣。陽光照進去照亮了底部的乾草和粉筆畫的殘痕。“林墨把這三個孩子放在地窖裡。他在之前一週就貼了那張“待取用”的標籤。他在調整節奏——推遲一些手術、加速另一些手術。他在拆那張網。”
“拆網？”
“他在讓劉美華和陳立國越做越大。越做越大——就越容易被一次性鏟乾淨。他貼標籤告訴劉美華孫麗是她女兒。他讓劉美華把孫麗排進手術表。他逼陳立國在“手術”那天跑路。他讓這條鏈條上每一環都在最高點暴露。”
陸沉看著地窖口。“他在做一個局。把所有人都逼到退無可退的位置上——然後讓我們一次性收網。”
孫麗走過來站在蘇晚旁邊。“他也把我逼到了地窖裡。他知道我會來找那三個孩子。他知道我會坐在那個圓圈裡等。”
“他為什麼這麼做？”
孫麗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想讓我自己選。離開那個圓圈——還是留在裡面。”
三個孩子坐在槐樹底下的枯草地上。最小的男孩在拔草玩，李夢瑤抱著孫麗的藍色羽絨服外套，臉埋在裡面聞了聞。她說：“姐姐的衣服有太陽的味道。”
蘇晚看著那個畫面。她口袋裡劉美華的那張蠟筆畫硌在掌心裡。三歲的孫麗蹲在雪地裡畫了一棟紅房子——畫了一行字等媽媽回來接她。二十六年後孫麗在另一個地窖裡畫了一個圓圈等媽媽來找她。
但來的人是蘇晚和陸沉。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她掏出來看——沒有號碼。但只有一行字。這一行字比之前任何一條都短。只有三個字。
“我姑姑。”
蘇晚把手機轉過來給陸沉看了一眼。然後她撥了林墨的號碼——存了很久但從來沒撥過的那個號碼。響了。通了。那邊沒有人說話。但蘇晚聽見了呼吸聲。很輕的、均勻的呼吸聲。
“林墨。”她開口了。“你姑姑的事我查到了。她在境外。你查了多久了？”
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很低、很沉、像磨過砂紙的金屬。“從我知道她是誰那天開始。三年了。”
電話斷了。
蘇晚看著黑下去的螢幕。三個孩子在槐樹底下玩草，孫麗坐在旁邊看著他們。陸沉站在地窖口旁邊用手電最後一次往下照了照洞底。他的光落在粉筆畫的殘痕上——那個圓圈被人重新描了一遍。比孫麗畫的那一遍更粗、更用力。
有人在她坐了一夜之後又下去了一趟。描了一遍那個圓。
“蘇晚。”陸沉的聲音變了。“林墨來過了。在我們到之前——他下來過。他描了那個圓圈。”
蘇晚走到洞口往下看。那個被重新描過的圓圈在洞底的泥地上泛著一圈新鮮的白色。圓圈的旁邊多了三個字。很小。但筆跡跟之前所有的訊息一模一樣。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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