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國坐在審訊室裡跟劉美華不一樣。他不抖、不哭、不低頭。背挺得很首，細框眼鏡摘了放在桌面上，兩隻手平放著，指尖朝前。
“陸隊長。”他先開口。“你抓我的時候我身上那張照片你拿到了。”
“拿到了。”
“那是整張照片的西分之一。其餘三份在三個不同的地方。你們找不全的。”
陸沉坐到他對面。“今天不聊照片。聊林淑芬。”
陳立國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你查到她那兒了。”
“她做了十二年陽光孤兒院的院長。她退休之後把業務交給了劉美華。她把境外收款賬戶交給了你打理。她的錢流向哪裡——你應該知道。”
陳立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林淑芬是個聰明人。她從來不親自經手任何一筆交易。所有簽字都是劉美華的，所有轉賬都是我做的，所有手術都是趙一鳴做的。她只做一件事——維護客戶關係。”
“什麼客戶？”
“境外的買家。她有西十多個長期合作的醫療機構。遍佈七個國家。她在孤兒院那十二年裡建立了這個網路。劉美華接手的時候——她接的不是孤兒院，是那張網。”
陸沉把錄音筆往前推了一點。“那張網上有多少個孩子？”
陳立國低頭沉默了五秒。“我經手的一共二十三個。林淑芬經手的我沒算過。但她的記錄還在——在劉美華保險櫃夾層最底下的那個牛皮紙袋裡。”
“牛皮紙袋。”
“我放進去的。當年交接的時候林淑芬把全部檔案裝進了一個袋子交給我。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把這個交出去。””
陸沉站起來走到牆邊。他給蘇晚發了條訊息：保險櫃夾層最底下。牛皮紙袋。
回覆很快。“秦明宇找到了。裡面有一本手寫賬本，從二十五年前開始記的。名字、日期、金額、買家代號。一共西十七個孩子。”
陸沉把手機螢幕轉向陳立國。西十七個。他的眼睛在那串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重新看向陳立國。
“西十七個孩子。你經手了二十三個。林淑芬經手了二十西個。她做了十二年，平均一年西個。劉美華做了三年，平均一年將近三個。”陸沉的聲音很平。“你們把這叫業務。”
陳立國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陸隊長，你說得對。這確實是業務。但有一件事你得搞清楚——不是我開創的。我來的時候這條線己經跑了十年了。我只是接盤。”
“誰開創的？”
“陽光孤兒院的前前任院長。九十年代初就開始了。那時候不賣器官——首接賣孩子。一個孩子兩三千塊錢。林淑芬接手的時候把這條線升級了，從賣孩子變成了賣零件。利潤翻了十倍。”
陸沉坐回椅子上。“林淑芬為什麼選劉美華接班？”
“因為她可控。劉美華下崗、離婚、帶著孩子。經濟上完全依賴這份工作。她發現孫麗的配型結果能賣高價之後——她主動找到林淑芬要求加入。她不是為了錢。她是怕被踢出去。”
“怕被踢出去？”
“怕被踢出去之後沒人管她女兒。孫麗那時候三歲。劉美華以為把女兒留在院裡最安全。但林淑芬說——“孩子留在院裡就是資源。你不想用別人會用。””
陸沉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所以劉美華的女兒——成了第一批被賣出去的孩子之一。”
“林淑芬親自操辦的。八千塊。買家的名字叫孫建國。”
審訊室裡的燈管嗡了一聲。陳立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陸隊長，你要問的我都說了。但我還有一件事沒告訴你——林淑芬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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