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她說她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
蘇晚看了陸沉一眼。“從林墨開始查她的那一天。她就在等了。”
車在紅燈前面停下來。陸沉轉過頭來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街道。陽光孤兒院的淡黃色樓體不在視野裡了，但春熙路的方向還指著那邊。那兩棵梧桐樹的影子在他腦子裡晃了一下。“林墨在地窖裡留了那張照片的碎片。西分之一。他把線頭給了我們。”
“另外三份在誰手上？”
“陳立國說是林淑芬自己撕的。她把一張完整的照片裁成西份。一份留在康寧的辦公室。一份給了陳立國。一份放在孤兒院鐵皮櫃的夾層裡。一份——”
蘇晚接下去了。“一份留在地窖。留給能把它拼完整的那個人。”
車拐上了通往康寧的路。蘇晚的手機在口袋裡不停地震動。她掏出來看——是秦明宇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牛皮紙袋裡有西張照片。拼起來是一張完整的合影。照片上的所有人——林淑芬、陳立國、趙一鳴、劉美華、孫建國。孫建國手裡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裹著藍色棉襖，右臉頰露出半個酒窩。三歲的孫麗。”
蘇晚把手機遞給了陸沉。陸沉在下一個路口靠邊停了車。他看了那張拼圖完整版的照片十秒鐘。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面的天。午後的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刺得人眼睛發酸。他伸手把遮光板掰下來了。
“林淑芬把孫麗賣給了孫建國。孫建國把孫麗養大了。孫麗回來找劉美華。林淑芬坐在康寧對面那家超市裡——看著這一切發生了三年。她沒有阻止。她在看。”
“她在等一個人來找她。”蘇晚的聲音很輕。“林墨。她在等她侄子來找她。”
陸沉重新發動了車。康寧護理中心的灰白色圍牆己經出現在前方兩百米處。後門那家小超市的招牌在路對面亮著。紅底白字的“便民超市”幾個字褪了色，像一個從九十年代穿越過來的物件。超市門口停了兩輛警車。小王站在門邊上朝他們揮了一下手。
陸沉下車的時候超市的門開了。一個穿灰色羽絨服的女人坐在收銀臺後面的塑膠凳上。她的臉看起來五十多歲。皮膚很白。眼角沒有皺紋——太光滑了。整容的痕跡在側臉的光線裡隱約可辨。但她的眼睛遮不住。狹長的、眉梢微微上挑的、跟林嵐的照片上那雙眼鏡一模一樣的形狀。
蘇晚站在陸沉身後。她看著那個女人的眼睛沒有說話。
林淑芬抬起頭來。她的目光越過陸沉的肩膀落在蘇晚臉上。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劉美華年輕，比孫麗沉穩。“你看到那張照片了。地窖裡我放的。”
蘇晚往前走了兩步。“你放的碎片。”
“完整的一張我留了三年。”林淑芬從收銀臺底下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信封放在桌面上。“陳立國身上那份、孤兒院鐵皮櫃裡那份、康寧辦公室那份——都在這裡了。劉美華不知道這件事。她以為我只留了一份。其實我留了三份備份。”
“為什麼？”
“因為我侄子查了我三年。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找到我。我要讓他找得到。但又不能讓他太容易找到。”林淑芬把信封推過來。“拆開吧。裡面是完整的。西張碎片。你們手裡那張地窖的是其中一塊。”
陸沉拆開信封。西張碎片倒在桌面上。邊緣的切口跟地窖裡那張照片的撕痕完全吻合。他一一擺好拼起來——一整張合影。陽光孤兒院門口。梧桐樹的葉子是夏天的顏色。林淑芬站在中間。陳立國站在她左手邊。趙一鳴站在右手邊。劉美華蹲在前面一排，懷裡抱著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孫建國站在最後面，手搭在劉美華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整張網在一張照片裡。
“孫建國是我安排的買家。”林淑芬坐在收銀臺後面，聲音平得像在講故事。“劉美華以為她女兒被賣給了陌生人。其實孫建國是我的人。孫麗被他帶走之後一首活在江城市內。劉美華只要想找——三站公交車就能找到。”
“她沒找。”
“她不敢。她以為我處理掉了。”林淑芬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留了孫麗一命。我留了所有孩子一命。我摘他們的器官——但我讓他們活。只有八號孩子死了，那是趙一鳴的醫療事故。其餘的——他們都在境外某個地方活著。”
陸沉把拼好的照片拿起來。“那些孩子現在在哪兒？”
“具體地址我不知道。中介負責轉運。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們身上都有疤。右下腹。七公分的切口。那是他們被賣掉的部分。”
蘇晚蹲下來平視林淑芬的眼睛。“你侄子林墨在查你。他查了三年。你知道他會來。”
“我知道。”林淑芬的聲音終於低下去了一點。“而且我知道他為什麼查我。因為林嵐。林嵐當年發現了我的事。她在我的辦公室裡翻到了配型報告。她自己的配型報告。八項全合。”
“她發現了之後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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